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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拖鞋

时间:2018-02-24 16:36来源: 作者:银星 点击:
  

在开往远方的列车上,我百无聊赖,靠在车窗上,感受着这辆列车的律动。窗外,若隐若现的光点高速移动,绘成一尾不均匀的光线,在寒风嘶吼的冬日寒夜下,恍若百鬼夜行。即使是偷偷一瞥,都会勾起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恐慌。

“还是车厢内舒服”,这样想着,我扭过头。在无休止的暖气供应下,每个人都似置身于夏威夷的烂漫阳光之中。人们或谈笑,或嘻闹,一派祥和景象,这惬意如阳光浴般的场景令我迷醉。我卸下心中的防备,感受这温暖的气息,眼皮也开始不自觉地下沉。我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仿佛置身于一场无限循环的梦境,期间我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又无数次再次陷入沉睡。在每一次意识的明暗交替中,记忆只剩下转瞬即逝的片断——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旁匆匆而过……

不知是第几次醒来,这次,一群民工从我身旁经过,他们大都头发蓬乱,满脸倦容,衣服上遍是补丁,裤腿上布满灰尘。更令我惊讶的是,有一个人竟穿着一双破旧的拖鞋。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季节,这真让人不可思议。我环顾四周,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无暇四顾。车箱内陷入一片死寂,这颇令我有些不适应。我裹紧大衣,再次陷入沉睡……

这次的睡眠令我不安,在浅睡眠状态下,我仿佛看到,车厢内那群同样的人,他们变得面部扭曲,如同僵尸。他们转过头,露出恐怖狰狞的表情……

“啊”,一声尖叫传来,我瞬间从梦境的恐惧中解脱,陷入另一种现实的恐惧。车中人也大都惊醒,闻声望去,只见那本应穿着拖鞋的民工,此刻却光着脚站在一位漂亮姑娘身边,脸色涨红,吞吞吐吐,不知所措。而姑娘则吓得脸色苍白,仿佛遇见了世间最恐怖之物。

“你......你要干什么?”

“那......那个,请问你有看到过我的鞋子吗?

“没,没有啊。”

“打扰了……”

接下来便是这相同问题的无限循环。从车头走到车尾,他一直重复叙述着相同的问题,但回应他的或是冷淡的一句“没有”,亦或是人们无视的态度以及鄙夷的神色……

在一番无果后,他仍不愿放弃,俯下身,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膝盖一步步向前蹭,低下头向一排排座位下张望……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整个车厢再次沸腾。人们面容扭曲,叫骂声,斥责声,婴儿的哭闹声……不绝于耳,曾经的温馨场面如同不堪一击的镜面,瞬间破碎,化作一块块扎手的镜片。

直至他的一位同伴,无意间在垃圾箱中找到那双破旧不堪的拖鞋,他才停止找寻。之后,他才得知是清洁人员看到鞋子又破又脏,以为是垃圾,便扔进了垃圾箱里。这个缘由,让车厢内的人们压制不住了,纷纷忍俊不禁。谈笑声,嘻闹声再次响起,车厢内再次出现了之前那般的热闹场面……

在欢笑声中,他低下头,弯下腰,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离去。明亮的灯光下,陪伴他的,只剩下他的影子……

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和人们那扭曲如梦中一般的脸庞,我心中莫名感伤。依旧是“温暖”的车厢,可我却再也无法感受到一丝温暖。

我把脸贴上窗户,凝望远方一片黑得发紫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渴求上天给予我一丝冰冷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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