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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分钟

时间:2018-04-28 20:40来源: 作者:扉云彼端 点击:
  

我不知道那时的天是什么颜色的。

只看到世界衍生出巨大的屏障严丝闭合的笼罩着这个国家,没有预兆的迅速和突然。我闭上眼睛,想置自己于平静中,却被耳边突然传来的歌声涣散了所有的思绪,身体轻飘飘的浮起,又轻盈的落下,睁眼时,却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是梦吗?我狠掐了自己一下。痛楚瞬间拉回了思绪,我不得不抬眼打量所处的这个陌生环境。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农家小院,不高的房子到处都是白雪的痕迹,不大的院子里却站满了人,很是“热闹”。可这样的“热闹”被加在告别仪式上却显得异常悲凉,我看着灵堂里摆放着的老人的照片,老人慈善的微笑被永远定格在方寸之间,周围人悲痛的哭喊着,我想,这就是生与死最明显的分割线吧。一道横隔在两个世界间无形的屏障。

我下意识的想站起身,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孩子,你没事吧?”是幻觉吗?我抬眼,一个老奶奶笑眯眯的望着我。

“没事没事。奶奶你能看到我啊。”

“在这里啊,只有我能看到你。”老人慈爱的微笑着。

“我记得我明明……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

“奶奶……想最后再看看这个世界。你能陪奶奶走走吗?”

“可以啊。”看着老人期许的目光我轻轻皱了皱眉头,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同行的伙伴早已没了身影,恍惚间没有一丝预兆。正晌午,太阳却被层层遮蔽,整个小院俞显得沉重。我望着老人,不知怎么,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看着老人明亮的眼眸,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是个陌生的地界。

“奶奶,你的腿怎么了。”看着老人一瘸一拐的迈着步子,迟缓而费力。

老人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

“已经很久了啊。”

“您……”

“奶奶想找个人陪自己说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就留在这里吧。”老人看着我说,“早该想通的。”

面前的老人就像一本书,带着厚重与尘封已久的印记,我站在她的世界之外,感受着那触摸不到的疼痛。

“孩子啊,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的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老人低头不语,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被时光打磨留下的痕迹。

就像是做梦一样,刚踏出第一步,周围就换了一番场景。那种梦里才会出现的特异功能般的瞬移场景就这么活生生在我眼前出现。

“只要你想,到哪儿去不过一瞬间的事。”

“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这是你的心。”

老人又像是一个谜,带着无尽的问题与未知。我跟着她的脚步,不急不缓向前走。走进的依旧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笑眯眯的老奶奶,看样子正在跟邻居们拉着家常,平静,闲适。

老人看着小院里的温馨也笑了,“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用来形容这一场景真的是再贴切不过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老人叹了口气。“故事的前半部分就像一场噩梦,梦醒了,痛还在,可痛归痛,这样的痛苦就停留在梦里吧,故事后半部分的安稳容不下这样的疼痛。”

“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个世界糟糕的要命,可你终究会爱上它的。”我眨巴着眼睛“老奶奶,您爱这个世界吗?”

“这个答案很长,我带你去看。”老人轻点地面,我们转瞬又来到一个小院。一回生二回熟,我已经适应了这样来回变换场景的体验。

“喵呜……”有猫的叫声。我低头不断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奶奶你看,有只小猫欸。”只见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断在我身旁转来转去,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在思考?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试图伸手去触摸它,却没有意料之内的毛毛绒,触到的好似一团空气。

“奶奶,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能看到你。”我打量着猫咪直直盯着的位置。

“喵喵,你跑哪儿去了。”咦,有声音。我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红色棉马甲的老奶奶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刚刚还在我们身旁转悠的小猫转身朝刚走出来的老奶奶跑去。

“原来你在这里呀,你的那些小伙伴呢。”老奶奶弯下腰,从小碗里抓了一把米粒出来撒在小猫的面前“多吃一点哦。”老人一遍喂着猫一遍嘴里念叨着,像在跟猫说些什么。时不时微笑着。猫咪吃完满足的摇了摇尾巴走了,老人在院中和别人聊着家常。你看,很平静的日子。

我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自己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是否终日无所事事自怨自艾,或是为时间将自己的体态冠上“年老”的前缀而自暴自弃。我看着眼前的画面,原来也可以这样安稳惬意。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却让旁人觉出生活的滋味。

“奶奶,这是你想告诉我的答案吗?”平平淡淡的小幸福就是对生活的诠释。

老人摇了摇头。

“欸。”我不解的皱眉。眨眼,周围又快速的变换了一个场景。我睁开眼睛看着这一次来到的地方,不再是前两次的农家小院,而是一个市集。

人群中,我注意到佝偻着背,走路蹒跚的一个老奶奶,在热闹作陪衬的集市上,人们都步履匆匆,这样一位老奶奶愈发引人注目。因为佝偻着背,老人显得矮小,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老人的年龄很大,她的面容她的白发无一不是时间打磨过的痕迹。我跟着她从市集一路坐车,最后到了她的家里,曾经课本上学到的“家徒四壁”就这样呈现在眼前。看着老人磕磕绊绊的走下石阶去到河边打水,看着她锅里煮的白菜,看着她屋里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屋顶挂着的一个灯泡。在这样不大的房子里,老人和自己的儿子相依为命。领着不多的低保过日子。

闲暇时候,老人乐呵呵的坐在门口回答着人家问她的每一个问题,乐呵的唱起了幼时的歌谣:

“天上下雨路又滑,

自己跌倒自己爬。

自己忧愁自己解,

自流眼泪自抹干……”

老人的声音略显沙哑,她打趣自己老了,没有年轻的时候唱得好听。笑嘻嘻的样子,可我却不住地用手揉着眼睛,没缘由的突然涌上的心酸难过。

这个世界上,最能抹平伤痕的是时间,最令人受折磨的也是时间。我看着一片树叶掉落,掉落在平静的河面,没有激起一丝的涟漪。

生命是脆弱的,我看着那平静的湖面。重新打量起我身处的这个世界,最初同行的几个人不知道身在何处,我只依稀记得听到了一首歌,然后睁眼就身处于这个只靠意念就能随时穿越时间空间的世界。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奶奶。思绪纷繁复杂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我随手拾起一颗石子丢进湖面,抛物线状的弧线打破了水面的平静,石子下沉的区域泛起阵阵涟漪。

像我这样的年纪,或许说在我这样的年纪,没有经历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在周围人的注视里按部就班的长大,不谙世事。突然没来由的觉得心情烦闷。

“砰”又是石子沉入水面的声音。我抬眼看着老人随手抛下一颗石子,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不断地跳跃,并没有在我手中的沉重,看着它轻盈的点水,随后没入其中。

“没有年轻时打的好了。”老人笑笑“你相信吗?总有时间掌控不到的事情。”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我知道我又要离开这里了。果不其然,睁开眼,又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换句话说,是陌生街道旁的大门口——敬老院。天上下着大雨,我们站在雨中,可奇怪的是那么大的雨竟没有一滴落在身上。算了,反正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什么不奇怪的,习惯就好。

敬老院很小,只有上下两层空间。院内的绿化很多,在绿化的作用下不大的小院显得生机。我能够注意到这个老人,是因为即使下着这么大的雨,老人依旧从屋里拖出一个板凳,一瘸一拐的走到屋檐下。

坐在板凳上,老人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雨景出神,我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只看到了她眼里的落寞。

有些伤痕即使一辈子都无法愈合,但却仍然需要一辈子。

“奶奶,这个世界那么残忍,您还爱它吗?”我看着身旁的老人,想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对这位老人有莫名的熟悉感,什么莫名的熟悉感,不过是因为初见的第一眼罢了。那一瞬间没有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我却像做了一场梦般的随她穿越了许多不同的场景。刹那,悲从中来。

“到现在啊,我还想活着呢。”老人的声音顿了顿,“昨天我去看一位老朋友,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她不在的消息,我没有难过,我为她感到高兴,对我们来说,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活着,堂堂正正的有尊严的好好活着。”

你感受过绝望吗?当你的世界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分不清昼夜,身体像被上了枷锁,不由自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到光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希望,这样的绝境下,你还想要活着吗?我问自己,我的心告诉我,我会觉得连呼吸一口都很困难,又怎想活着。我很清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每位老人的世界之外,更多体会到的是她们的平静安稳。

“孩子,你随我来。”也许是看懂了我自己跟自己较劲的表情,老人开口。

我点点头。眨眼,我们来到了一片雪山顶上,白雪映照着不断向上迈进的送葬队伍。

“她走了,我也早该走了。”

“奶奶,您……”

“孩子啊,只要能活着,什么都能放下的。”

“可是……”

“可是,时间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呢。”

老人的目光里带着憧憬,可我却再也强忍不住想哭的情绪,这个世界对这些老人那么残忍,老人们却依旧在后半生里写尽期许,像花瓣落入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老人平静的笑着,在白雪覆盖的山头,在我往后的回忆里。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带着生前的蹒跚步履,带着对世间的留恋,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容。她们的世界里,受过伤害却没有恨,有的只是希望与感恩。霎时,我悲于生命的渺小,又感叹生命的伟大。

伴随着大雪中热闹的送葬队伍,老人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又平静的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尘归尘,土归土,不断发生变化的是眼前屏幕上陆续减少的数字。我流着泪听完了这个故事,故事很长,长到走到今天的每一步路都很艰辛,可这个故事又很短,短到只有一部电影的时间。

屏幕熄灭,灯光亮起。没错,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一场电影,那九十九分钟,就像经历了一场梦,伴着沉重与苦涩,狠狠敲击着我的心脏。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脑海里回想着的还是老人平静的话语和开心的笑声。

“这世界这么好,到现在我都没想死。”

“这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着这条命来看。”

“希望中国和日本要一直友好,不要再打仗了,因为一旦打仗,会有许多人死去的。”

“谢谢你们。”

……

看了这场电影,如同做了一场梦,醒来时满面泪水。屏幕上陆续出现的名字都被打上了白框,原来证明一个人离开的方式竟这样容易,从生到死这数十载,不过匆匆做过的一场梦。梦醒了,人散了,过了也就过了。

导演说,大悲无泪,很多东西真正到极致是平静的。老人的后半生很平静,哪怕是看到年老的日本军官的照片,也只是淡淡的一句,原来日本人老了也是有胡子的啊。是啊,她们都老了,在时间的打磨下,将所有的恨都转变成为对生活的感恩,那些过去的过不去的经历就慢慢在心里结了痂,生了茧。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浮现在脑海里的这句话一直闪烁。

那时的天,黑暗的看不到一丝光亮。严丝闭合的窒息下,绝望依旧包裹着希望的内核,隐隐孕育着。

终于,东方,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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