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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

时间:2018-04-07 20:57来源: 作者:岳钰川 点击:
  

去年夏天,正是我步入高中前的最后一个夏天,想到学业测试已过,又即将迎来学业更为繁重的高中生活,不妨趁着这最后的余闲回乡里过一阵清净日子,既消暑,又可以思量一下接下来的学习生活。

我于是便买了回乡的车票,带着简单的行李归乡了。

路不算太远,沐着懒洋洋的日光悠悠地坐在车上,摇摇晃晃地感受着山路的颠簸与曲折,于我而言颇有些惬意。窗外是一望无尽的绿林,越往尽头靠,便越发地显得朦胧了,与天色连成一片的蓝色里泛着些许金光,像是碧波里荡漾的晨曦。想到乡里的日子更加闲适,心里便更加畅快。

然而到了乡里,才发觉理想与现实相差太远。这里虽是我生长的地方,可一切都带着不欢迎我的样子,在路上我看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其实连那窄小光滑的石板道也没有了,代替它们的全是尘土飞扬的宽马路。从前僻静的街巷现在也显得热闹,儿时只有过节时才赶的集市里正人山人海。我好像一个异乡人,在嘈杂的空气中茫然地望着四周。看样子我想在乡里过清静日子的幻想破灭了——在这样的地方呆着,倒不如回城里住算了,至少在市郊的家中不必忍受飞扬的尘土和整日不歇的汽笛声。我又向车站走去,准备再买一张返程的票。然而我的心情是不能平静下来的。好些年没有回来了,乡里的人还会记得我吗?我儿时的亲朋好友还在吗?这样想着,走着,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

转过一个路灯口的时候,我的左膀突然让人捉住了。我吃惊地抬起头来,以为是自己踩了别人的脚。

“哈,果真是你,多年不见,你总算是回来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幼儿园,小学同学。虽说已有多年未见,他的声音依旧令我感到熟悉和欣喜;语调并没有变,只是更加成熟了些。

“城里头舒服哇,听说有好多耍玩意哪。好久没见了,你过得怎么样啊?”他高兴地问道。我正准备回答,他却根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马上补上一句:“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好久没和你吃过饭了。还记得你以前来我家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妈做的糯米团子。有一次……”他忽然又不说了,哈哈大笑起来。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笑的是什么了,大概是那回我吃糯米团子多了,吐了一地,吐完又开始吃,结果又吃吐了。于是我也跟着他笑起来。“快走吧,天色暗了就不好赶车了。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对于他这一番诚意的邀请,我找不到话拒绝,而且他这么一说我的心思也活动了。可是他并不等我回答,就叫了路旁的一辆三轮车,他说好价钱,便又抢先付了钱,领着我上了车。

我们坐上三轮车,约摸二十多分钟后,便到了他的家。

他的家是一座典型的乡村庄园,就算是与欧洲的贵族庄园比起来也不算小,其中别墅、花园都是有的,建筑风格中西结合。一条河映带在庄园一旁,岸边是一带枫叶林,其间隐约地可以看到些许河对岸的青山上,渺茫的炊烟和点缀的人家。虽说是夏季,枫叶林中竟然也有黄色、金红色的叶子,在盛夏的夕阳下面放出奇异的光彩;有时它们在水里的倒影也似乎有了奇妙的颜色。朋友见我看得入神,便诚恳地提议到:“干脆你在这儿住几天吧,清静,景色又好。正好有几个朋友要来我家,大家一块也热闹。”我一听还有其他客人,便连忙摆了摆手,尽管我也很想在这里多住几天。他见了又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你得习惯和生人打交道,不然……”说到这,他顿了顿,笑得微微前俯下来,“怕你连媳妇都找不到。”我也笑起来,半开玩笑地答道:“找不到媳妇就算了。”他又开始用手轻抚着下巴,微微地皱着眉头,思索怎样才能说服我。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动着,眉毛一直往上挑,脸上一副严肃的神情。然而不久他又失望起来,眼神里的思索消失了。于是他又说道:“反正你也难得来一回,就在这里住几天。我可不让你走。”说着,笑容又重新洋溢在他的脸上。我依旧是跟着他一起笑,没有答话。“进去吃饭吧!”他高兴地说着,便往别墅里走去。我也默默地跟着走去。

别墅里已经有了几个人,但都是邀请我进来的那位朋友的家人。一个大叔模样的人正躺在一个太师椅上面,两只手软绵绵地交叉着放在一起,眼睛似睁不睁的。旁边的一个阿姨正给他捶着背,不时跟他唠叨几句,他也应付着回答了事,重心却在享受按摩上面。朋友叫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今天晚上我的一个老朋友要在这里吃。”说毕,又对着那个阿姨说:“妈,你还记得他不?他是最喜欢吃你的糯米团子的钰明啊!”那对夫妇便转过头来,大叔笑着对我点了点头,阿姨起先是一笑,然后又用略带考量的目光看着我,不久眼睛一亮,又笑道:“原来是你啊,钰明。都长这么高了?城里的日子安逸吧?今晚上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糯米团子哈。既然来了,就多留几天吧,这儿又清静又凉快。改天天气好,还可以出去到处转转。”朋友立马回答道:“我就这么给他说的哪,”他又转过头来冲我说:“你看我妈也留你了,你就多住几天吧。”我连忙说谢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多年未见了,他们的热情令我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阿姨给我端了杯茶来,我一饮而尽,到过谢后,便在朋友的带领下朝着我的住处去了。

朋友将一栋宽敞又凉快的小别墅作为我的住处。我很喜欢这里,它不仅靠着庄园外的小河,周围是一片又一片的绿荫,而且别墅里还种着许多稀奇的花草。不过别墅里有些灰尘,看得出这里是少有人住的。朋友笑道:“你别介意哈。这里平日里没人住,有些灰尘。干脆我们动手打扫一番。”说着,他便不等我回答就去洗了一把拖把和一条抹布,将抹布递给我,“你们城里人可能不太会做重体力活,拖地就交给我了,你抹抹灰吧。”我还来不及向他解释我在学校里的义务劳动,他就已经开始拖地了。他拖地十分麻利,灵巧地挥动着笨重的拖把,当我还在不慌不忙地抹着窗台时,他已经拖完了。他见我还在抹,便又出去提了一根抹布来帮我,不一会便连灰尘也抹完了。他抹了一把汗,向我笑了笑。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对我说:“那你在这休息一会,吃饭了我再来叫你。”我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答道:“嗯。”朋友于是快步走了出去,向着庄园的大门走去了。

庄园里现在很静,只有我一个人。我放下了行李,便绕着庄园,在曲折的小径里闲走。园里有许多树,叫得出名的和叫不出名的,都交错却又和谐地坐落在园里。顺着一条小径走去,便到一个小潭旁边,潭里有假山,山顶冒着喷泉。谭边不远处,还有一座凉亭,亭中摆着一个小桌,桌上摆着一些茶具和糕点,看样子是随时可以品茶的。我走进凉亭里坐下,才发觉凉亭的顶端刻着些雕纹,应当是龙凤呈祥的场面,在场面的一角好像还刻有雕纹的作者,然而看得不是很清晰了。坐在凉亭里,可以望见不远处的一座红木楼阁,那应当是朋友和他的父母住的地方了,然而我不方便过去看。于是我便只在凉亭中观赏着楼阁旁的一株玉兰树,树的一部分树枝伸进了阁楼里,枝上还挂着残花。汤匙似的白色花瓣撒满了一个墙角,有的已经变黄了。可是余香还一阵一阵地送入我的鼻端。

在园里呆了约摸半个时辰,朋友突然兴高采烈地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渐渐的靠近了,他大喊着:“钰明,吃饭了!钰明,吃饭了!”像是怕我没听见似的,他又连续叫了几次。其实他第一次叫我时我就听见了,在这么安静的园子里,哪怕是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的鸟叫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起身迎了过去,和他一起走进了最大的一间别墅。

别墅里除了朋友的家人以外,又多了好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铺着白桌布的桌子旁。餐桌上摆着筷子和刀叉,每一个座位前面都有一个盘子、一个青花瓷碗、一个茶杯和一个高脚杯。桌布中央摆着一个大烛台,上面点着许多根雪白的蜡烛。烛台旁边着两瓶红酒和一个大茶壶。

那几位客人见我们来了,连忙站起来向我们问好。朋友高兴地替我们进行了相互的介绍,我才得知那几位客人的身份。一位是商人,一位是同乡的教师,还有一位正是和我一般大的学生。学生见了我也很高兴,我看见他的脸上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毕竟他又多了一个玩伴。

待人都到齐就座后,朋友的父亲便微笑着举起酒杯,其他人也都跟着举起酒杯,干完了第一杯酒,就连我们三个未成年人也意思性地干了半杯红酒。晚宴便正式开始了。朋友的母亲招呼着厨子和保姆端菜,朋友的父亲和商人谈着生意,而我们则谈各种话题,每谈完一个便高兴地在满桌盛筵中寻找心宜的食物。糯米团子自然是有的,显然这是阿姨替我专门准备的,因为这道菜和其他的山珍海味、西式糕点显得格格不入。然而我吃了许多糯米团子,在我而言,没有那道菜比它更美味了,因为吃到的不仅是糯米的味道。那位教师在一旁默默地用餐,偶尔和周围的人搭几句话,说笑几下。晚宴很愉快。

我知道在朋友家中,每天晚上是有夜宵的。我于是便留了一点胃口,打算在星光下一边闲聊一边吃夜宵。晚宴结束后,朋友的父亲果然提议到:“我们去园里坐坐吧。”

傍晚时分的空气很凉爽。我们的座椅摆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正对着小河。晚风轻轻地吹起来。黄昏的香气包围着我们。白日的光线在最后的黄昏中慢慢地飞去,让星光在黑暗中放出它们的光芒。在友谊的氛围里,在优美的环境中,我们又开始了闲谈。不一会儿,保姆便送来了夜宵和咖啡。我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谈论各种话题,来消磨这个夏天的夜晚。朋友的父亲也没有和商人谈生意了,加入了我们的谈话中。

有一回我们不知道怎样谈到幸福上来了。对于平日里受够了城市喧嚣的我来说,这样的生活就是很幸福了。我当然表示出我的这种意见。教师也同意我的看法。

朋友却发出了奇怪的议论,说人生的幸福就在于热爱陌生人。他并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当然他为人的热情我也无需多说了。可商人却在一旁笑了起来,开玩笑道:“怎么,你人生的至上善难道不是和少女的一吻吗?”朋友的脸马上红了,半天不开腔,但在我们看来,梦想着少女嘴唇的恐怕是商人他自己吧。我们单看他说话时那种梦幻的样子,就难以相信他仅仅是在嘲笑朋友,这使我们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轮到朋友的父亲发表意见了,但他半天不说话。最后,他略带自嘲地笑道:“我还真不知什么才叫幸福哪。但我觉得我很幸福。”

我在心里默默地赞同着他的话。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能不幸福?这片土地上种着一大片的水稻。人们朴实的就像这片水稻。

最后,轮到阿姨发表意见了。“我觉得吧,亲朋好友团聚便是幸福。像现在一样,难道不是很温馨,很幸福吗?”

我们都表示赞同,除了商人略微摇了摇头,他不认为在这里浪费时间是多大的幸福,但他也不表示反对。过了一会,商人站起身来,向大家行了个礼,便告辞了。临行时,他说道:“其实能拥有这样的一座庄园也是幸福。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幸福都需要钱吧,哪怕不需要太多。不然,你们又怎么能在这么好的环境下享受幸福哪?”

一定需要钱吗?我想不一定吧,还有别的方式。至于别的方式是什么哪?在我也只有含糊的概念。

奇怪的是商人既然相信与少女的一吻是至上善,却又提起钱来。这不是两种价值观的矛盾吗?

我们都在思索,大家不再开口。我默默地抬起头,望着繁星在深蓝的天空中飞舞。

2017.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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