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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的风景

时间:2018-02-04 01:17来源: 作者:闲客 点击:
  

喜爱登山的朋友都清楚,要学会量力而行。这并不是一个简单就能达成的词汇。衡量自己的能力,判断所处的环境,这不仅需要清晰而理智的头脑,往往还要求具备相当的勇气。量力而行等于承认了自身的短板,是在提醒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或许有许多人不曾亲身体会过,那种身陷囹吾进退维谷的处境。当你攀附在悬崖峭壁上,向上望不到山顶的尽头,底下是缩小了数倍的景物。你不会有任何时刻那样般渴望着脚踏实地的站在地面之上。心脏扑通直跳使胸口起伏不定,肌肉不断抽搐收缩让双腿战战,切身体会到那样揪心的滋味。你感到即紧张又害怕,浑身紧绷,用力的抓紧一切可以依靠的物体,紧贴着石壁就好像要把整个身子嵌入其中。

这是一次奇妙的体验,而登山所带来的感觉并不仅于此。

试想你在来时的路上心情愉悦,与朋友有说有笑,叶子与野花放肆的笑,或许其中还会有一两只蟋蟀讨论着晚餐将要吃什么的哲学,一路上的风声飘摇像是为出征前的战士奏响凯歌。你全副武装,行裹囊满,轻松的与朋友交换着琐碎的笑料。

上山时,也就是山脚的这一部分路程,道路平坦而又舒缓。大概会有诸多植被,但你可以在其中腾挪跳跃,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你豪气万丈,精力充沛的像是一杯快要满溢出来的水。你与朋友一路高歌猛进,在这一段路你们几乎不会碰到什么阻遏,因为你们此时的心情活泼而亢奋,活像两只脱缰的小马,纵使遇到困难也会被你们迎头跨过。

走过了最初的那一节路,道路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随着渐渐进入了山腰的地段,体力消耗的越来越快,有时你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喘几口粗气,抬头仰望山峰,山顶逐渐显得有些遥不可及。此时还用不着使用登山装备,因为这会儿体力还算充盈,脚步轻快甚至与刚上山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汗水流下的速度有些快,让你情不自禁便不再舍声大笑。而少了活跃气氛的话语,精神就逐步觉得乏味。

登山最艰难的地方即在于山腰这一部分,这是一段最漫长,最无助,最辛苦的路程。走的俞远,身体就愈发疲惫。再往上走,需要抵抗的,克服的,忍耐的东西也愈发庞杂。风声宣泄,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将你卷入深渊的良机,烈日灼噬,趁你口干舌燥之时不断消磨着你的气力。一些树根蒿草看上去像是可以依靠的东西,但要小心,看似微不足道的浮萍往往在你放下警惕的时候便能够轻易夺走你的生机。难以克服的不仅仅有周遭的环境,身体的疲惫感也正一步步的侵蚀你昂扬的斗志。此时的你没了初来时的威风。这座山在你一而再再而衰的征服号角结束之后终于开始展现出峥嵘面目。剥开那些轻松堂皇的外表,露出了最为原始而狰狞的獠牙。

会在某一个时刻,你的身体不堪重负,再也迈不开步子。全身酸痛,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继续往上攀爬。最让人不安的是朋友已经爬到了你的前面,不可能再回返过来拉你一把。你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于是你停下来,靠着山壁,望着脚下已经深不可测的地面,脑海中不时闪过一失足成千古恨之类的言语。而事实是,你已经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理所当然的,你想到了放弃,而这样的想法在头脑中的一瞬间就会占据上风。但你仍在踌躇,仍然迟疑,那是骨子里一种隐约的不甘。

考虑到身体还有精神上承受的压迫,不论是从客观还是实际上来看,放弃这件事,放弃一次攀登,算不上过分。我还有来日可期,你这样安慰着自己,劝告自己。在挣扎中,终于忍不住向朋友发出了呼喊“这里离山顶,还有多远?”。你会惊讶的发现,来时与自己嬉笑怒骂的朋友,此时也正咬牙死命坚持着。“我不知道”朋友回答完就继续朝上爬着。再也没了当初的欢愉气氛,没了逗笑或是携手而上的契机。这样的沉重会让你呼吸困难,就像空气中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的无可描述的压抑分子。也许会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使人感到迷茫还有愤懑。抱怨和咒骂像是堤坝决了口子,倾泻而出。你无比沮丧,在你的预期中这种磨难明明不应该出现。预期里自己应该是可以一路披荆斩棘的登上山顶才对。为什么,艰难困厄却像是源源不断,每一个又都如同洪荒猛兽,想要夺去你所踏足的每一个安身之地。

大多数人会在内心叹一口气,走上归途。也有些人陷入了彷徨,迷茫的呆在原地。无论如何,在这场拉锯战中,总会有一个人,你的伙伴里总会有人适时大声向你喊道“我不知道还有多远,哥们,但是我知道,终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往上,再往上。”

这样的声嘶力竭大都会被山风化解,飘散到萌芽的枝丫上,零落在初生的草丛间,破碎于裸露的石头裂缝中。但是也会有一些保留的完完整整,如同甘露琼浆,突兀就凝冻住了原本还在动摇的心。于是,从内心深处又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希冀着再坚持下去,再朝上攀登几步,或许就是终点。于是用着所剩无几的体力继续前行,却裹挟了超出常理的意志,这样的倔强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你听那风好像在嘲笑你,愚蠢的只会自取灭亡;你看那云如同在俯瞰你,坐观你将要头破血流。你咬着牙前行。枯枝老叶会阻止你,恳求你量力而行;浮根蒿草将缠绕你,劝你留有自知之明。你缄默不言,低调着,隐忍着,迈过一颗颗老树,超开一株株野草。脚下踏着碎石,肩上扛着行囊,手中攫着一股蛮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歇斯底里,拼尽全力去攀登,因为你开始相信,每向上一步,脚底又会多出一片风景。你清晰的听着风声呼啸,不过觉得清风拂面,你看那白云绕岗,也仅仅是一条另类云道。你志得意满,再无所失。纵使拥有这种心路的转变,这样不屈的付出,也不一定会使你登上山顶。这或将是一种抱憾,但我的朋友,请你再看一看,看看你一路登上的轨迹。即便是在最艰难的路程,你也能看到,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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