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当前位置:主页>原创天地>心灵笔记>

从星星上落下的雪

时间:2018-01-14 00:47来源: 作者:吴越松林 点击:
  

踏着午夜的凄冷走出自习室大门,时钟指针已经走过了十一点。连日连夜的风雪终于平息了声势。寥廓的天地,寂静如雪,冻住了从雪地里升华而起的空气。仿佛踏入了冰窟窿。

雪后的夜空是极好的。幹旋郁积的阴云落下了地,化作这晶莹剔透的世界,而将一扫而空的黑色戏台留给了满天繁星。伫立润泽湖畔,远离尘世车马之喧嚣,仰望纯澈的夜空中素光闪烁,与眼下的平波一同静静漂浮。肃杀冷酷的隆冬凝滞了空气,却让思维在这无拘无束的寒夜里游走。遥见寒天中摇摇欲坠的萤火,那是克莱德曼激越的黑白琴键,那是川端康成空旷的县界雪国。这萤火从亿万光年远处传来,那是天国纯净的、最初的亮光,而有何人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兴许真实的天国早已改变了模样,但是这并不重要。至少,千百年来那些仰望的人们,能够见到同一片静谧如初的星光。而这一见,已是好久不见。星星是最敏感的,暴风雪之夜惟见她黯然拂动的面纱,只有当漫天飞舞的大雪将她满身的尘埃落向凡间,将她的心结积淀殆尽,才会高悬穹窿之上,向世上那些相同周遭的灵魂悄悄地诉说。

在雪地中一脚深,一脚浅,步履艰难地向宿舍走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年时代的第一场雪。那个年份,对中国而言是个多灾多难的一年,新年之初的雪灾,春末夏初的大地震,加之全球股市的大震荡,多少次人间悲剧都在这短短一年内上演。就在外界评论纷纷之时,三个月后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强大的向心力挺起民族的脊梁,鼓舞中华民族战胜了一次次艰难险阻,一路高歌走向繁荣富强的春天。

然而,懵懂的少年时期并不会懂得这些。从小长大的江南小镇,下雪算得上一件稀奇的事情,自出生以来未曾留下对雪的直观感受。那天下午学校放假回家,雪就开始落了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的雨夹雪,几小时竟然变成了漫天鹅毛飞舞。夜里躺在床上,心心念念地盼望着明早那一个雪国。果不出所料,一大早起来屋外尽是白茫茫的世界:雪花像天使一般散落人间,放眼望去远近屋顶、树木、草丛无不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棉被,好一个童话里的世界!贪心的小伙伴们滚起了一个比身体还硕大的雪球,直到无论如何用力雪球也纹丝不动,累得或趴或瘫坐在雪地里。晚上撑着伞出门,调皮的雪花就像乱飞的蛾子一般扑来。不禁丢开了伞,让飞雪把我变成雪人。雪霁天晴,屋檐上挂满了冰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个放到冰箱里,奈何几天过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屈指可数关于雪的回忆,竟然充满了欢声笑语。

之后的记忆很少再有雪的元素,即便也曾有过一二次飘雪的年份,却疲于学业的奔波却视而不见。金陵的冬雪更为常见。每至十二月中下旬以及次年一月初,正是落雪的时节。层叠着阴云的天空,带着考研或期末前夕的几分肃杀,在木叶落尽的枯枝上方翻腾,倚叠,折皱,一昼混沌无光。天色渐晚,不知什么时候漫天大雪倾泻下来,几个小时便染白了整个世界。星星都隐匿起来,惨白的天空与满地积雪相映,冰晶中折射的光更显得神幻莫测。扛着伞举步维艰,在滑倒的边缘挣扎着赢得安全感,原本从自习室到宿舍十来分钟的柏油大道走了近半小时。宿舍门前,值班阿姨在春天有心无心插下的枇杷枝曾被春风吹绿;她的小孙儿还在树旁插上了向日葵风车,春末夏至,熏风习习,金黄色款款转动的风车和小树伸展的几片宽大的新叶,都仿佛沉醉于这成长的时节。而如今大雪纷飞的夜晚,那抹暖人的金黄色早已被白雪埋葬,旁边仅剩下一根突兀矗立雪中的枯枝,不禁让人心中泛起一丝酸楚。最美好的事物,也难以挺过这灭顶之灾,难以等来它自己的春天。

打开微信朋友圈,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了。照片上的女孩子戴着大大的八角帽,对着镜头咧开嘴,浅笑写满了双眸,背景是加国的雪原。另外两张照片明显用了长焦镜头。细细端详,纯澈的夜空闪烁着星星点点朦胧的素光,那是飘散的飞雪?抑或是夜幕高悬的星火?可能女孩子本人也不自知。她在朋友圈里写道:“此刻的雪是从星星上落下来的呀……”恍若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美吧。

这是我的发小。可能是因为缘分,我们两人的父母都是学生时代的同学,而且家住得也很近,因此自从小学入学开始便已是熟识,甚至还被安排做过一年同桌。在那段日子里,她的表现远远比我优秀:“三条杠”大队长、学校广播站小主持人、优秀班干部和三好学生,加上数不胜数的竞赛、文艺类活动和兴趣班,她俨然是老师和家长的掌上明珠,似乎“失败”这类词汇此生都不会属于她。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初中,但又阴差阳错地进入同一所在当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高中,分到同一个班。她仍然是那个爱说爱笑兴趣广泛的她,可是在新的环境下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她跟着朋友和兴趣走了,朋友圈里满是花天酒地,而我决心独自拥抱学习。“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高考后,很多人背起行囊升入高等学府,而她却名落孙山,与理想的学校失之交臂。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的朋友圈变得冷清起来,偶尔有则最多仅是片言只语、晦涩难懂的诗文。一年后,她突然告诉我她马上要起飞前往加国。原来,高考公布成绩那晚她躲起来偷偷哭了一夜,痛定思痛,重新定位了自己的目标,立下誓言决心洗心革面。从那以后,她远离了手机和网络,背上了厚厚一沓雅思真题和辅导书,投身于书本和培训课堂之间,半年后高分拿下雅思。加之不错的文书和高中期末成绩,她终于夙愿如偿,拿到了D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现在的她,笑容里多的是一份释然。那种由衷的心情,就像霏霏雨雪落尽后盼来的那一夜星辰。

暴风雪随着一门门考试的结束而不知不觉地消停,草丛和山坡上的残雪尚未融化;夜幕初上,万里无云的空中亮起了几点萤火。约上班里两位好友出门小酌,几杯酒下肚,火锅里腾起的水汽逐渐模糊了我们的脸庞。平时在学校埋头忙于各自的学习和工作大男孩,所谈的无非是浅陋的话题,而此情此景却让人能够见到彼此真实的灵魂。围着温暖的火锅,我们聊了很多,从过去农村老家的境遇谈到现在的想法,再是谈到未来的规划。他俩曾经在巨大的压力和竞争面前犹豫过,但现在都坚定地走上了考研之路。“我很想去S市读研,那里商科环境比较好。寒假要在这边找个考研辅导班。”一个朋友说,“你呢?”他们问我,我说:“我签了留学中介,来年准备考雅思。”“都是挺不容易的人啊……”一位朋友呡了口酒,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顿时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流淌出来,泛上领口。隔着火锅店蒙上细密水珠的玻璃墙,外面正是冰雪消融的世界,街角还有裹挟着尘土的雪堆;那些尚未被冬日斜阳带走的残雪,早已化成像冰一样牢不可破的东西,在路上衣衫裹紧行色匆匆的路人脚下吱呀作响。只有经历过残酷无情的严寒,才能被寥若晨星的温暖所感动,才能对踏雪而行的经历心生敬畏而有所感怀。我想,在地上积攒着的雪,一定是从星星上落下的,否则,怎能有如此真切动人,如此灼灼闪烁?而在屋内,这些短暂小憩的为了当下和未来生活奋斗的灵魂,正抖落下他们一路走来的两肩霜花,走在那些积郁于内心难以诉说的情愫上,憧憬着人生下一场大雪后的更为壮丽的星辰大海。卸下包袱,促膝而谈,我分明看到他们心中正藏着一颗澄澈的星子,与漫山遍野坚不可摧的积雪一同闪耀光辉,在寒天下释放着柔弱的真情和暖意。

雪本是无情的,但是人心自有他的温度,就像寒冬夜空中的星子一样。星星是敏感的,越寒冷的越能真切的感受到它的存在,从而有感于它赐予微不足道的光与温度,脆弱的人心也是这样。很多时候,阴云密布,抑或是天界变换,改变了它原来的模样。但是,从星星上降落人间的雪却不会说谎。俯下身子,堆叠在街角无人问津的残雪,裹挟着尘埃,等待着阳光下化作清亮流淌的雪的精魂,盛满了来自星星那些点点滴滴的周遭,难以言状而又如此切近,滋润着大地。它们相信,这些付出一定会得到它们想要的东西,和煦晴明的春天一定会到来。

回程的路上,脚旁的积雪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仿佛踩着回忆中的往昔,从迂回的来路走向渺远的前方。朋友突然指着夜空中最亮的四颗大星,比划着告诉我,这是猎户座,有句老话叫“四星居南,就要过年”。

我们的春天一定能够到来。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分享到: 更多

相关文章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会员注册 ┆ 广告服务┆ 版权声明

Power by DedeCMS V58_BIZ_utf-8 2004-2012 DesDev Inc.
澳门葡京集团 版权所有联系我们
京ICP备12031540号-2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 新出网证(京)字 037号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216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