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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伢子

时间:2018-04-07 17:58来源: 作者:张顺1992 点击:
  


金伢子是我们村的人,他已经有五十岁了。没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也没人关心他叫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才六岁,着实被他吓着了,因为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当时他三十左右,一脸褶皱,戴着眼镜,再往下打量,一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衣服,看到他总觉得文革还没有结束。他左手和小孩子一样大,五个手指蜷缩在一起,右手却粗壮的厉害。他还拄着个拐杖,因为他只有一只腿,他左脚的卷起的裤管总是会掉下来。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对着我笑,然后“啊啊啊”的冲我叫,我觉得很瘆人而且害怕,因为我觉得这个人是个怪物。

我问过父亲,问他怎么会这幅模样,父亲说他出生的时候由于医疗条件问题得了脑膜炎,不仅成了哑巴,手脚也萎缩了。关于那只脚,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在打工时出了工伤被压断了,有的说是偷东西被人逮住了后被打断了腿。一个瘸子偷东西被打断了腿,这个事确实让我开了眼界,这比一个两米的高个子被一米五的小个子盖帽了还让我吃惊。我隐约觉得他有点可怜,但是我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害怕,他也还是每次都对我笑,然后“啊啊啊”的对着我叫。我看到他总会绕的远远的。

不仅是我,我们村的人都不喜欢他,好像他是瘟神一样。他以捡垃圾为生,他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上学途中会常常看见他,他住在河边,因为村里人不许他住在街上。他每次上街了小孩子们看见了就会很害怕的跑开,生怕被他抓住了。

金伢子不会在孩子上学的时候出来捡垃圾,会稍微晚一点。如果你上学迟到了可能会见到他,有好多上幼儿园的小孩是父母送去学校的,孩子见到他时会把头转过去不看他,接送的家长也会在旁边说,哎哟哎哟,有怪物哈,别怕,爸爸在这里。还有的家长会说,你要听话,不然叫金伢子把你抓走。又或者会有家长对孩子说,你要好好读书,不然以后就像他一样了,孩子们于是就会立即回应,爸爸,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我不要变成怪物!他们理直气壮的话语好像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之骄子似的,至少会觉得比金伢子过的好吧。

可是一个手脚健全,有家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比金伢子过的差呢?

如果孩子手上还拿着健力宝的瓶子,还会扔向他,如果运气好,扔的准,就会扔在他脑袋上,他会很开心的捡起瓶子,冲你“啊啊啊”之后继续往前捡垃圾。对他来说捡瓶子应该是个很难的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他会将拐杖放在左胳肢窝那里,右腿斜着一身,然后弯下腰用右手捡起瓶子,一气呵成,就像没有断过腿一样。然后笑嘻嘻的将垃圾放在一旁的垃圾袋里。

有一次放假的时候我特意去他家探了奇。我悄悄地往他家看了看,他家四面见不到阳光,房子是用木头做的,我想下雨天可能还会进水。他家里面好多塑料、纸盒还有易拉罐,除了一个灶之外就只有一个板凳和一张小桌子了。那张桌子上有一张纸,旁边是一根小木棍,纸上有一些字,我感觉可能是金伢子写的。

正当我心惊胆战的瞧着时,我听到了一阵嘎嘎的声音应该是金伢子回来了。于是我赶紧就跑了。

金伢子喜欢抽烟,我爸有时候会给他一支烟----我爸是村里唯一一个和他走得近的人。我爸就一边抽烟一边说话,金伢子就在那边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从神态上看,他很满足。街上的人有些会和我爸打完招呼就走了,好像我爸也会被金伢子传染似的。

后来我们家去了城里,我好多年也不曾回家,听我爸说,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而其他的孩子就早早的出去打了工。

有一次我回老家,向邻居问起金伢子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他,可能他特别吧。他们说金伢子死了,跌入河里淹死了。

也是,一个断腿的人跌入河里本来就活不下来了,更何况还是一个被村人嫌弃的人呢,我想即使有人看见他也不会去救他吧。

或许金伢子真的有一颗金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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