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当前位置:主页>原创天地>历史军事>

魏晋南北朝与竹林七贤

时间:2018-04-21 17:49来源: 作者:Yilin 点击:
  

天性不爱随大流,比起众星捧月的主流大历史,我更愿意去慢慢寻找那些被人遗忘的历史,去挖掘那些对立面时代,去发现那些被前朝或后世的光芒所掩盖住的“截面时期”。它们就像被前人埋入深山洞穴的宝藏,当你用手轻轻一拭箱盖表面上的千年尘土,打开的是纪录,最纯粹的纪录,没有用于胜利者维护统治的工具,没有变成娱乐大众的流行段子,它就遗世而独立的存在着,静静的等待着一个个充满好奇心的灵魂去触碰它。它让吾辈知道历史不只是上层的历史,除了国政大事还有那个时代的烟火,是从下到上整个社会集合的人间气息;它让吾辈理解所谓的“奸雄贼子”的不易,那种明知注定要背着万世骂名仍在默默坚守的隐忍。想说的太多,想选的题目也太多,因为不愿那些曾经的人与事就这样气若游丝的离开大家的视线。你们没有就此消失,我们记得你们。

曾与好友聊天时听到了一种激进的观点认为中国历史代表着大一统,而大一统又等于绝对的文化昌盛,欣欣向荣。“乱世”一词应被关入冷宫,永世不得见光,在另一种观点看来多少有些认知偏差。记得看过一句话,印象颇深:“我们的历史乱世多于盛世,分裂的时间也长于一统的时间” 。比较典型的两个大分裂时期是:春秋战国与魏晋南北朝。前者被众人熟知,甚至认为面对当今的国际局势可从春秋战国的历史中汲取力量,而后者却在大众阶层中连日常讨论的人都相对较少。魏晋南北朝的特殊在于,它是秦汉帝国秩序上的分离期,也是隋唐帝国新阶段的变革期。就我本人而言,我对魏晋南北朝的感情是矛盾的,不可否认,在这个时期存在着兵革互兴,析骨而炊的情况,乐府诗的《十五从军征》就是整个社会局势动荡不安的写照。但与此同时,魏晋南北朝这长达四个世纪的乱世中没有绝对文化上的枷锁,由此导致整个文明一度呈现出一种崇尚自由,追求自然中的人性和灵动任诞的活力。这个时代的文化也许不能代表中华,但它的独特性却是在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它就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一样,奋力劈开了沉闷几个世纪的黑夜,照亮整个华夏大地。

魏晋南北朝从公元220年曹丕代汉称帝到公元264年的司马昭为晋王,司马氏代魏之势已成 可为第一阶段。这期间,前期曹魏功勋集团与司马氏长期冲突下产生的高平陵政变与后期司马集团的“名教之治”是魏晋名士们“隐居箕山”的原因之一。其中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是隐士中代表性的人物,合称“竹林七贤”。他们唯一一次有史可考的竹林之游是在正始九年(公元248年),那年,年龄最大的山涛与最小的王戎相差整整39岁,但这并不妨碍七人之间的交流,日后他们的生命在刑台上在江左中一个个凋零,但代表的那种独特的文化将影响整个华夏的走向。

嵇康的生死令三千太学生请命,也令后人叹息,仿佛千古绝唱的广陵散道出了“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让人欣慰的是,在刑前,嵇康尚有山涛这样的好友可将他的儿女托付。 而嵇康的名言:山公尚在,吾不孤矣与王戎的点评:𤧞玉浑金,人莫知其器让我想到山涛时,脑海迅速浮现出他对他的夫人讲过的:“忍饥寒,我后当作三公”,而后虽未列三公,却也成为尚书;更因此流传出一个成语:悬丝尚书。山涛在朝为官时,县令袁毅送礼百斤真丝(丝在当时硬通货,有极强的购买力),在当时的朝中风气中为廉拒礼无疑是政治自杀,但仅仅为了屈服于周边俗辈们的压力而去突破内心底限又心有不甘,山涛为了兼顾两者选择了将百斤真丝放入阁楼之上。几年后,袁毅东窗事发,朝廷追查问询到山涛府上,发现百斤真丝封印完好如初,表面积尘有铜钱之厚,山涛将其归还与朝廷。竹林七贤中王戎虽年龄最小,却出身于世家大族———琅琊王氏,这个家族将在东晋时代成为王朝的基石,后文将会讲到。王戎的祖父是幽州刺史,父此亲王浑是凉州刺史,十五岁的王戎随父在官署中遇见了阮籍,两位忘年交谈玄论道,聊的十分忘我,以至于阮籍告诉王浑,有跟你聊的时间还不如跟你儿子聊呢,可见神童的称号之实。

阮籍之狂,狂的君子坦荡,魏晋之士多崇尚老庄之学,“应所无往而生其心”的禅意恐怕阮籍理解的最为透彻。阮籍是那个时代的代表性人物,他本有以天下为已任的志向,却生不逢时,在魏晋时期,天下多乱,朝堂上鲜有名士能安享暮年。祸兮,福兮,在日后晋文帝向阮籍提亲时,用当今的话说:“既不想得罪他人,也不想恶心自已”的阮籍拿出了从早年练就至今的酒遁大法,连续醉酒六十日,提亲之事又何从谈起,只好作罢。不得不说, 阮籍早年亲眼目睹了他的好友——嵇康被杀,心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只求能保一族之平安,这倒间接的让他的侄子:阮咸平安长大。阮咸是“建安七子”中阮瑀之孙,阮咸不仅有与猪共饮的放浪,同时也对中国音乐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其精湛的琵琶演奏技艺令世人称道。而改良后的铜质琵琶在400多年后重见天日,被乐匠仿制之后送入宫中,清雅平和的琴声令武则天为之赞叹。随后下诏,用阮咸的名字来命名这种琵琶,也是中国千年以来唯一以人名命名的乐器。

这些生于乱世的士人们很可怜的,连年战乱彻底冲垮了从汉朝时就信奉的儒学结构性的思想体系,漂零的士人们信仰幻灭,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这百年未有的变局。他们纷纷将满腔悲壮与冲天的志气深深的压抑在自己的心中,转而出世归隐,去寻求一种竹林之游或陶渊明式的生活,玄学的兴起与儒学的式微使士人们追求“贵无”,并通过清谈,任诞的方式发泄出来,而士人们心态的改变也直接影响了魏晋南北朝整个审美取向。

首先是住与行,建筑技法从秦汉时期的梁枋屋檐线条以直线为主,屋顶无曲面十分平整,建筑结构为土木混合结构,在汉代儒教礼制的框架下整体风格偏向肃穆古朴;到南北朝时期由于佛教开始大规模传入中原,受修建寺庙影响,屋檐开始有了曲线,中国建筑特有的“翼角起翘”在这个时期开始萌芽,而这种建筑技法上的轻盈感与稳定性将在隋唐盛世的建筑主流的大放异彩,建筑这种最直观的视觉冲击在未来的长安城中会有力的震撼到万邦子民的内心! 独特的交通工具——牛车是魏晋时期的一大亮点,也许有人会认为是因为长年的战乱使得马匹数量的锐减,然而与汉朝初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区别在于是社会风气的转变。推举以“清”的士风为主(那时尚无隋唐时期的科举制度,入仕主要依靠推举,豪华马车显然不是“申请文书的加分项”)而士人们入仕后依旧保持这种习惯,以乘坐朴素的牛车为荣,久而久之,牛车成为魏晋时期上到门阀世家下到平民百姓的首选。

其次是衣与食,从我们耳濡目染的影视剧到学术性的历史书都表明秦朝衣服喜黑,汉朝衣服崇黄,唐朝衣服喜红,然而到了魏晋时期,由于受到了清新脱俗的魏晋玄学的影响,衣服多崇尚白色,婚礼上的礼服也以白色为主。甚至晋人的《东宫旧事》记:“太子纳妃,有白纱白绢衫,并紫结缨”。(所以,不要讲古人结婚不用白色了)我喜欢白色,白色素净淡雅,有一种空灵的美,甚至有时能感受到一种极简宁静的禅意。如果我们留心观察古画会发现魏晋时期的穿衣特色是“褒衣博带”,这种服饰的里面很像今天公园里的老爷爷们穿的白色背心,外面是一件极其轻薄宽松的外衣,衣服也无需右衽,十分洒脱自然,像王戎,山涛等人都穿过,当然以这种穿衣方式为主流的现象仅存在这一个时代。同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 由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入侵与西域民族的交融,饮食文化呈现出多样性:魏晋时期由于石磨的大规模使用,加工面粉相对容易,面食种类也随之增;拥抱汉文化的北魏拓跋氏在入主中原迁都平城后,依然将羊肉羹与酩浆带了过来;蜀汉地区发明了馒头,西域的胡饼与黄瓜进入中原与日后传入日本的刺身的前生——中国吴地的鱼侩吃法(生鱼片)的出现都极大丰富了人们的饮食。

若从音乐的角度讲起,我们可以发现汉代儒学式的音乐推崇“礼乐教化”,音乐是德的外观表现,是要与礼制相匹配去规范和教化,“正音”即是如此。不得不说在同时期的全球文明对比中,我们儒家对于音乐的解释是合理和领先的。但是,魏晋南北朝对音乐的解释比汉代对音乐解释又多跃升了一个层面。比如,阮籍认为音乐与大自然中其他的声音是一样的,并没有因为情感的表达而产生雅乐或钟鸣鼎盛的感觉,而是一种自由平和的心境,与自然融为一体。嵇康则对儒家中对哀乐的打压态度提出了质疑,他认为“声无哀乐”人是内心先有情感而后在听音乐的过程中表现,与音乐本身无关。甚至在这一时期由于朝不保夕,人生短暂使 “以悲为美”成为主流,类似于今天的一部分人喜欢“樱花凋零式的美”。

公元299年,“八王之乱”爆发,短短三十多年的一统局面再次分崩离析,北方游牧大举南侵,北方地区的五胡十六国开始轮番上演。晋人为躲战乱纷纷迁往南方的长江中下游地区,史称“衣冠南渡”。公元318年,司马睿在建康称帝,史称东晋。 东晋时期除了江南被整体开发,经济重心南移,士族庄园经济和寺院经济出现以外;更重要的出现了“门阀强,皇权弱”相对诡异的政治局面,田余庆先生认为:“严格意议上的门阀政治只存在于江左的东晋时期,门阀政治是士族与皇权的共治,这是某种特定条件下的皇权政治”(具体推荐《东晋门阀政治》一书)。其原因是因为早在东晋建立之前,司马睿是司马氏的旁支非皇室正脉,名望不足以压制江东士族,而衣冠南渡的北方士族中,王戎背后的那支琅琊王氏不仅与司马睿的家族三代交好,更有复兴晋室之志。公元308年,王导以上巳节为契机,让司马睿出游,自己与众多北方望族紧随其后,江南士族见之闻之改变立场,司马睿得到了南方士族的支持,终于在江东扎根下来,并为不久后的称帝做好了准备。然而,南迁后的晋室实力不足,在军事上更是士族专兵,早期尚且只能在北方望族与南方士族之间的制衡中维持勉强统治。

到了公元420年,不断被门阀架空的晋室最终失去了掌控朝局的能力,刘裕逼晋恭帝禅位,立国号为宋,东晋灭亡。宋之后,南方地区又更替了齐,梁,陈三朝,先后统治中国南方地区。在后竹林七贤时代中,北方的五胡乱华与南方相对稳定的局面形成了对比。陶渊明的“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与阮籍的“渔父知世患,乘流泛轻舟”有相似之处,他们的田园诗身上可以找到竹林七贤时代中那种回归自然的影子。

有想过“汝瓷”,“西域”,“中国海关史”,“茶马古道”等许多选题,但最后选了“魏晋南北朝与竹林七贤”做为我在华风的第一篇文章。可能是因为那个乱世中士人们的独具一格吸引了我,也许是返朴归真回归自然的理念能够减轻生活压力,超越出日常琐事的束缚。它可能不是标准内最好的,但确实是最独特的。总之,我对那个乱世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想努力靠近那个时代,但我又克制住了我的情感,不愿那个时代在历史中篇幅过长,因为它代表的是无数人的十室九空和背井离乡,是河不出图与八方风雨。

或许是苍天怜悯我们这个民族,或许印了老话物极必反,分久必合。公元588年12月,隋军南征,开始了南北朝末期的统一之战。

同月,陈朝南康内史吕忠肃死守歧亭,阻断隋军东出三峡,前线告急。

公元589年,正月,守军全军尽墨,歧亭失守。

同月,隋军攻入建康城内,陈后主被俘,陈亡。杨广令陈后主致书洗夫人,使其归隋。

至此,魏晋南北朝近四百年乱世结束,中华文明的第二个巅峰——隋唐盛世即将到来。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分享到: 更多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会员注册 ┆ 广告服务┆ 版权声明

Power by DedeCMS V58_BIZ_utf-8 2004-2012 DesDev Inc.
澳门葡京集团 版权所有联系我们
京ICP备12031540号-2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 新出网证(京)字 037号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216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