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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征程

时间:2018-04-07 21:00来源: 作者:岳钰川 点击:
  

1492年

马德里教堂的钟接连敲了四下,沉闷的钟声十分绵长,诉说着盛夏的炎热和百般无聊。市政厅旁的街道上驶过了一辆马车,疾驰地向着市民聚集的街区驶去。

一个中年人正微弓着背坐在街区的长椅上,两手交叉,焦灼地忍受着炎热和忐忑不安的心情。他的脑海里涌现着过去和将来的事。当他还是青年的时候他怀着满腔热血,四处游说,传播着新生的科学和自己航海的抱负,算到而今已有十多个年头了。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深邃的脸上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平添了更多的皱纹和稳重。没有一个王公贵族或是资本家愿意信任并且资助这个毫无背景、地位低下,而且宣扬着尚未证实的学说的人。就在今天上午,他怀着渺茫的希望,将这封写过无数次的信送到了西班牙国王的宫殿。这是他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尽管他自己都怀疑这封信被认可的可能。“希望总是有的,”他低声对自己说道,“总比无动于衷好。”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回音。

又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突然,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了。中年人下意识地顺着马蹄声看去,是一辆镶着金边,两侧垂着丝绸帘的质地精美的轻型马车。他立马意识到了这辆马车的不寻常,于是坐正了身子,等候着马车上的特使下来。果然,马车渐渐地停在了街区,一个身着精巧的红色紧身礼服的人快步走了下来,对着人群,用不高但是足够响亮的声音叫道:“请问在场的各位谁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先生?或者有谁知道他在哪里?”话音刚落,中年人就站了起来,应声道:“我就是哥伦布,先生。”特使走到哥伦布的面前,侧身将一只手伏在胸前,另一只手指向马车,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请吧,尊敬的哥伦布先生,女王召见。”一阵久违的兴奋刹那间传遍了哥伦布的全身,他深沉的目光变得明亮起来,脸上的肌肉禁不住地抽动。但他马上克制住自己的兴奋,对着特使还了一个礼,大步走向马车。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人群熙攘起来,议论声中,一个人说着:“看啊,这个江湖骗子走大运了,这回连女王也要被他纠缠了。”“但愿女王能保持清醒;这个异教徒该上绞架,他居然认为地球是圆的,火海是虚的!”另一个人似乎义愤填膺地说道。

宫廷里气氛自然是肃穆的。哥伦布先前也到过一些皇宫,但从未觉得它们有如今的这座宫殿这样华美,这样令人愉悦。大门前的禁卫军将交错的利斧收向两侧,目光紧逼着哥伦布,但哥伦布并没有感到不适,继续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进宫内。身着王袍的陛下正危坐在堂椅上,面色威严地俯视着前来的水手。能让一个水手进入皇宫的正殿,对于女王来说,已经算是格外的恩典。哥伦布上前几步,半跪着对女王行了国礼。女王点了点头,示意哥伦布起身。他这才缓缓起身,起身时又退了几步。女王终于开口了:“你确信地球是圆形的,基于这个理念,你想要找到一条从海上到达东南亚的航线,是吗?”女王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十分庄重,镇定。“是。”哥伦布用不高的声音答道。“你不畏惧大西洋上炽热的火焰吗?”“没有任何人曾经亲眼见过大西洋上有火焰,陛下,我愿意进行尝试,并有着足够的勇气和航海经验。”女王略微沉默了一阵。“我愿意资助你的航行,只要你以你的名誉发誓始终效忠于西班牙皇室。”一阵难以克制的狂喜激动了哥伦布,他立马高声答道:“当然,敬爱的女王,”突然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失态,“原谅我,陛下,您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赏识我的王上,我内心的感激与激动真是无法掩饰。”女王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明察的笑意,而顷又消失了,“你确实应该珍惜这样的机遇。斐迪南国王并不看好你的才能和动机,他坚决拒绝从皇室的国库中抽出任何一点黄金来资助你。但我深知印度的香料和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对于帝国贸易的重要性,奥斯曼帝国的贸易阻断已经持续多年了。我将用我自己的积蓄为你组建一支舰队。至于你在信中的条件,我予以许可。侍卫,传秘书长将契约和笔奉来。”“遵命,陛下。”近旁的一个御前侍卫鞠了一躬后即刻离去了。“啊,上帝祝福您,高贵、圣明的女王,西班牙帝国能有今天的强盛,实在是因着您的大德和才能。”哥伦布动情地说道,他又不禁近前了几步,朝女王鞠了深深的一躬。秘书官带来了契约和笔,哥伦布快速地看了一番,便在右下角签上了字。“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以上帝之名和我的名义,宣誓——永远效忠于西班牙皇室。帝国的舰队,于我便如血肉般重要;帝国的荣耀,于我便如生命般可贵。”“从今天起,亲爱的哥伦布先生,您便是一支帝国舰队的司令官了。愿上帝与你同在。”女王的声音显得随和了,这个与她刚相识不久的中年人的地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女王和司令官都不清楚,他们今天的决定对于世界和历史有着怎样的意义。

八月三日的晴空格外的明朗,停泊在帕罗斯港里的帆船的甲板和船身在日光照耀下映着金光,与白帆遮掩的阴影交织成一片。港口的搬运工们正气喘着搬运船备物资,不时趁着放货的当揩一揩将要浸入眼眶的汗水。这是最后一批需要搬运的货物了,三艘三桅帆船上满载着将要与中国大汗和印度国君交易的商品,以及必要的供给物资。哥伦布站在圣玛丽亚号的甲板上,俯身于栏杆,望着远方的海。蓝,一望无际的蓝,浩瀚的烟波弥漫在天边。天空却是白,一望无际的白,在这炎热的日子里连海鸟都难得掠过。一种莫名的悲哀和茫然突然向着他的心头袭来,“我是在眷恋着故土吗?还是对于前路一无所知?为何我的心如此难受?”哥伦布问道自己。然而他困惑的心又立即坚强了。他转过身子,立直腰杆,镇定地看着搬运工人干活。他看着工人们渐渐地离开了船只,重新走向了工人聚集招揽生意的场所。甲板的另一侧响起了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大副迎面走来了。“舰长,我们的舰队已经整装待发,请您下令起航。”哥伦布听毕,步履稳健地走到甲板的最前端,他看到两旁的帆船甲板上已经站满了水手。他将右手笔直地朝着前方一挥,三只舰船的船舱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令声和起锚声,紧接着是船帆徐徐升起。此刻并没有风,船帆无力地垂悬着,但船员们的情绪都很好,倚在阴凉角等待换班的水手们大声地唱歌和闲谈。这些水手里有哥伦布的朋友,有好奇的官员,还有以航行为特赦条件的囚犯,通共88人。其中包括一名通晓阿拉伯语的语言学家,他被打算用作会见中国大汗的翻译。船队趁着落潮沿着廷托河驶出。哥伦布望了望渐行渐远的陆地,缓缓地转过身,神色凝重地低下头来观测罗盘,绘制新航路的地图。夕阳的余晖洒在火红的海上,显得这么一支船队似乎真的在往火海前进。

船队离开了加纳利群岛,最后一次补充了物资之后,便离开了西班牙国土乃至欧洲国土的最后疆界。船员们的情绪依旧很好,他们都相信地圆学说,满怀着对新世界的好奇,更重要的是希冀着西班牙皇室许可给他们的丰厚报偿。这些天连续刮着东北风,依据哥伦布几年的航海经验判断,这是越洋驶向日本国最好的风向。日本国,曾出现在马可波罗的游记当中,那是一个黄金充沛到用来建造屋顶和地基的国度。这对于任何一个航海者来说,都无疑是巨大的诱惑。船队顺着东北风日夜不停地航行着,有时一昼夜可以向西航行150多英里。

远航开始的日子里,哥伦布过得十分愉快,空气清新的早晨,煦暖的午后和宁静的大海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喜悦。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那空无一物的海面仍日复一日地展现在船员的面前。“船长,我可否知道我们航行了多远了?”一个忍不住发牢骚的水手问道。“一千四百公里,先生。”哥伦布面无表情地说道,“要不要来喝一杯?““我想不必了,船长。”水手依旧有气无力地答道。其实哥伦布远没有表面上的那般镇定。他向船员们展示和宣告的航程都是虚构的。真正的航行日志藏在他的枕头底下,那近三千公里的航程令他也心怀不安。

一天下午,正和他一同执掌罗盘的大副突然惊叫道:“罗盘失灵了!船长,罗盘失灵了!“闻声的水手纷纷拿出自己的罗盘,果然发现罗盘磁针向西偏移。哥伦布看向磁盘,迟疑了半响——他也感到疑惑,这是从未见过的情况。水手们已经开始惊慌,臆测的谣言和抱怨声也接连响起来。哥伦布突然站立起来,高声说道:”这是北极星偏移所致,今天的天象异常。那都是天文学家才应该关心的事。我们暂且停下,明天天大亮再出发。“水手们出于对舰长惯有的信任和尊敬,躁动声才勉强停歇了下来。夜里,哥伦布在卧室里深思着。白日里他的话不过是信口而出,为的是使船员们镇定下来。他详细地记录了一日的航行,以及磁针失灵前后发生的一切和磁针失灵时的现象。他无法解释这令人不解的现象,只有默默祈祷上帝让他脱离困境。

第二天天明,哥伦布意外地发现罗盘正常了。船员们恢复了对舰长和罗盘的信任。更令人振奋的是不断发现的海鸟,这似乎说明陆地已经不远了。船员们重新恢复了一个月以前的昂扬斗志。此时是已经连续许多天的逆风天气,哥伦布借机向船员们宣称舰队离欧洲大陆并不十分遥远,因为这逆风天气使得他们的航行有所回转。然而希望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几天后舰队发现了一大片的马尾藻海区,期间栖息着许多的海鸟。船员们意识到了大陆邻近的可能变得十分渺茫了。哥伦布下令测深,众多船员一齐靠在测深装置的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结果。5寻,10寻,20寻,50寻……直到200寻,最后一匝抛绳被拉开了,仍不见底。船员中已是怨言牢骚四起,有人认为这次航行是再愚蠢不过的举动。哥伦布置之不理。他绝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绝望。如果舰长都对航行失望了,船员还会有希望吗?

夜里,哥伦布聚集了所有船员在旗舰上开会。哥伦布大跨步地走上瞭望台的底端,对着人群说道:“我们现在做的,是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人类文明史册的大事。等着我们的是丰厚的报酬,成山的黄金和无上的荣光。如果我们就此退却,那我们就真的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我们将在人们的讥笑中抬不起头来。先生们,想想一切的可能吧,无论如何,返航是最不明智的决定。……“船员们在船长慷慨淋漓的演讲声中沉默了。不少船员的心情十分复杂——对利益的执着,对前途的畏惧,对未知的希冀,对故乡的思念,一夜间全都涌上了心头。理解他们吧,血气方刚的男儿也是有血有肉的,何况处在生死茫茫的烟波大海上哪?哥伦布命水手拿出了许多的朗姆酒,任凭船员们喝个痛快。有的人哭着,有的大笑着,歪歪唧唧地哼着歌,没有任何人对彼此反常的举动投去疑惑的目光。哥伦布也连饮数杯,笑唱着连歌词都记不完全的、自己一向反感的下流歌曲,泪水却不经意地流了下来。三艘帆船飘摇在雪白的浪花翻腾的大海上,被月光照得苍白。

船员们最终同意了延长一个星期航程的提议。然而这令哥伦布憔悴的最后一个星期仍旧是像往常一样无情,连令人空喜的、虚假的陆地的征兆也不曾遇见。哥伦布竭力保持着镇定,率领船队朝西南方向全速前进,完全陌生的地理环境令他只有依靠候鸟作为航标。10月11日,哥伦布被迫许诺的最后航期到了。一些船员停住了手中的活,注视着舰长,等候返航的命令。哥伦布默默地垂下头和双手,转身面向船员,而顷又将头朝天上仰望,悲愤地看着无物,长叹一声,嘴唇蠕动着,几次欲言又止。“难道我一生所追求的,这十多年来的艰辛,就落得这么个结果?不公啊,不公啊,啊,啊!“哥伦布本来是对自己说着,无意间将声音放大了,使得船员们个个都听见舰长的肺腑之言。也有表示难过和惋惜的船员,但没有人吭声。”返航。“哥伦布终于缓缓地说,声音低到只有近前的几个船员才听得见。船舵渐渐被拉得回转了一百八十度,沉重的木轮声吱呀响着,巨大的帆船终于回头了。

突然,瞭望员大声喊道:”树枝!“众船员齐身转向瞭望员指向的海面,果然,一根漂浮着的小小的树枝正朝船队移动。哥伦布兴奋起来,”怎么样,先生们?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前行?“”乐意效劳,舰长。“船员们齐声说道。巨大的帆船再次转过身,一如既往地驶向了先时的方向。

哥伦布在日落前带着船员唱起了祝福歌。唱毕,他又提醒大家道:“国王曾许诺以巨额年金做报酬给第一个发现陆地的人。我还要说,先生们,谁第一个发现了陆地,我就将那件丝绸的上衣送给他。“船员们的喝彩声又响了起来。晚上,船上点起了明火。开始值第一个夜班的船员站在了桅杆上。在海浪汹涌的夜间,船队颠簸在月光闪烁的浪头上。各船船长和一些船员都凝神搜索着西边远处的洋面,或在甲板上紧张地来回踱步。十点钟,哥伦布终于发现了远处的一点微弱的火光。船员们欢呼起来,当然也有为自己没有第一个发现大陆而悲哀的人。但哥伦布并没有令船队继续前行。他下令抛锚,待明日天大亮再行进,以防不测,兴奋不已的船员只好作罢。今夜,整个舰队都无人安眠。哥伦布照例在卧室里昏黄的油灯下写着航行日志。他写下了这样的话:”那些能在别人认为的不毛之地里挖出黄金和甘泉的人被称为天才。“

一四九二年十月十二日,清晨,三艘探险的帆船驶向了陆地。项链似的珊瑚礁和光闪闪的沙滩环绕着一个微微起伏的海岛,岛上到处生长着绿油油的热带森林。哥伦布将它命名为“圣萨尔瓦多“,即”神圣的救主“。他高声向船员们宣布道:”我们到了,黄金的国度!我们就在它的附近!这便是印度了。瞧,那些赤裸着身子的人,正打量我们的人,一定就是印度人了!我们去吧!“

这当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印度,但是历史一定不会指责他的这一过失。一场将要改变整个人类的大变革,从这里的“印度“拉开了帷幕。

2018.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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