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当前位置:主页>原创天地>都市言情>

金色的发簪

时间:2018-01-21 15:45来源: 作者:唐骏 点击:
  

传志这几天老是失眠,因为结婚的事。

早上送钟雪去上班后,传志就跑菜市场去了,今天父亲要来家里。传志很清楚父亲此行的目的,他要结婚了。自从他在这个城市安家后父亲就来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因为送母亲到市医院看病,他知道父亲很少来的原因,父亲是很乐意往他这儿跑的,但母亲不许,母亲一向是很要强的,所以这次也只是父亲来。传志买了萝卜和排骨、土豆、白菜,还有酱牛肉、猪肝、河虾,路过水果店的时候,他又买了五斤大白梨,父亲最爱这个了,记忆中,他似乎只记得父亲的喜好,母亲多数时候给他的印象是一无所好,威严而古板。回到家后,传志躺在沙发上,开始一根接一根的吸烟,眉头也邹起来,“该怎么跟爸爸说这个事呢?”,他自言自语道。“喵……”,小波从客厅的角落跑到他的腿边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脚踝,小波是他和钟雪同居以来养的第一个宠物,他们都很喜欢它,现在他无暇顾及这个小家伙,任由它不断地献殷勤。

“叮咚!”,门铃响了,传志连忙起身去开门,一定是父亲来了!他想着,“爸……”,第二个“爸”字还没讲完,他就苦笑起来,“你好,是王××先生吗?有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他快速地签了快递单,回屋又躺下来,看来是虚惊一场,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呢?儿子要结婚了,父亲来家里看望一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他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按理说父亲也应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呢?“不想了,先忙起来再说”,说着他就开始处理早上买来的食材,蔬菜肉食一一切好装盘,转手再放到冰箱里,饭煲调到保温,等着父亲的到来。传志不是一开始就会做饭的,只是小时候母亲硬性要求,“娶媳妇之前你得会自己养活自己,不会做饭怎么行?”,他也不得不学会了,毕业后工作的一段时间,这项技能的确为他带来了很多好处,最直观的是帮他在拮据的日子里省了一大笔生活费。“妈妈为什么不愿来看我呢?”,传志嚼着一块萝卜,想着这个很久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思绪飘向了远方。上小学的时候,父亲一直在外打工,家里大小事宜全由母亲一人承担和操办,白天在土地里劳作,晚上还要点着煤油灯监督传志和妹妹做作业,母亲并不识字,但她总能一眼看出谁有没有偷懒,“眼睛是不会欺骗别人的”,传志被母亲罚跪的时候母亲总爱说这句话,他一直记得。读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后雨下得特别大,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传志没有带伞,在学校小卖部的房檐下躲雨,期待着母亲也来接她,半晌过后,人几乎走完了,并未见到母亲的身影。“一定是忘记了,哈哈”,传志想着,用书包罩着头,冲向瓢泼的大雨,路上的积水已经流成小河,很快浸湿了他的布鞋,天公也很作美,雨越下越大,传志全身很快湿透,“书包!书包里面有书,不能弄湿了!”,他立马把头上的书包抱在怀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跑,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汇流到下巴,滴落进衬衣里面,冰冰凉凉的。那个时候传志没有哭,回到家的时候他哭了。“妈,今天的雨好大的,我没带伞”传志没有直接问母亲为什么没去接他,只是弱弱的说了一句。“没带伞,那你不会等雨停了再回家啊?”看着睫毛被打湿,头上还流着雨水的传志,母亲如是说到。“等雨停了天都黑了,我一个人怎么回家……”妹妹赶紧给他递上了毛巾,“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又得花钱”,母亲又说到,传志没有再说话,心里很难过。“过来!”换好衣服,母亲把他叫到床沿,记忆里母亲多数时刻是躺在床上的,她身体不大好,又过度操劳,很多时候都是病殃殃的。“你已经十岁了,要像个男子汉一样照顾妹妹、照顾自己,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管你们,我还要去地里干活,管你们吃饭呐”,母亲摸着他的头,声音哽咽。一大滴温热的眼泪滴落在母亲粗糙的手指上,是传志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越来越讨厌父亲,这个时候,他在外面干什么呢?。“不要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嗯?”,母亲说到,又咳嗽了两声,传志擦掉了泪水,没有再说话,他已经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后来同学们看到的传志,书包里总带着两样东西,一个是雨伞,一个是水瓶,无论天晴下雨,服饰美丑,他一直带着这两样东西,独来又独往。

“叮咚”,应该是父亲了吧?“王先生你好,我是平安保险公司的……”,妈蛋!卖保险的什么时候来不好?回到房间,他看了下手表,时间已过十一点,据父亲说的时间已过半个小时,“小老头”该不会迷路了吧?传志之前打算开车去接父亲,但父亲一直严词拒绝,说是他母亲不让,既然母亲不愿来,为什么又不让自己开车接父亲呢?难道是母亲还跟父亲过意不去?大学寒假的时候,传志跟父亲在工地住过一段时间,也是那个时候,他原谅了父亲。父亲在工地的住所很简陋,环境自然好不到哪去,有特色的是,工地上盛产大老鼠,体重多在一斤以上。因为工地上没有人养猫(其实养了也不一定有用),加之又没人展开剿鼠运动,那儿的老鼠特别猖狂,胆子特别大,一点也不怕人。说晚上是老鼠们的天下丝毫不为过,基本家家户户都受过老鼠的苦。传志和父亲在工地上休息的时候,凌晨三、四点总会受老鼠们的照顾,几乎夜夜来挠门,跟金属刮玻璃差不多是一种效果。一个夜里起来四、五次赶老鼠是基本功。“爸爸对不起你,以前没把你们养好,现在又没能给你们一个好的环境……”,老鼠闹得慌,父子俩都没睡好,起来抽烟,说起往事来。“没事了,我只是觉得,你对不起我妈而已,她是个女人……”,传志心平气和地说着,他曾经很想和这个叫父亲的男人打一架,现在他不想了,他已经不是十岁时那个落汤鸡似的小男孩了。生活,生活的痛苦往往能让一个人快速成长起来。

“叮咚,叮咚……”,一定是“小老头”了!传志开了门,与他对视的是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叔叔我是小美,来借你手机打电话的,妈妈出去了……”,小美是隔壁夫妇的女儿,经常到传志这里来串门。“啊?你找不到路了……你等着我开车来接你”,传志最终还是给父亲打了电话,小老头下火车后非要去给他买烤鸭,结果出菜市场时迷了路。六十好几的人了,记性不太好了。“嗯嗯,还是城里好,买啥都方便,我劝你妈跟我来一次,她就跟我死犟”,“爸,坐这儿,这沙发软”,传志招呼父亲坐下,开始到厨房忙活起来,不多久就炒好了几盘菜,从橱柜里取出一瓶白酒,和父亲喝起酒来。“你真不抽烟了?”,父亲拒绝了传志递过来的中华牌香烟,“不抽了,酒也喝得少了,现在看你们日子都过好了,想着把烟戒了,多活几年,我还想抱孙子呢”,传志吐了一口烟雾,将剩下的半截香烟掐灭。“我妈没有说什么吗?”,“哦!想起来了,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呐”,父亲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盒子外面裹了几层布,逐一打开后,是一个首饰盒,盒子里躺着一枚做工考究就的发簪,很是古朴漂亮,“金的,是她家传的首饰,你妈说这个送给她儿媳妇”,“以前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让你妈把这个当了换钱,她死活不愿意,后来你生了一场大病,她马上就给当了,给你捡回一条小命,前几年你给我们寄钱,又给赎回来了”,“那我妈为什么不自己送来呢?这么贵重的东西”,“可能不好意思吧,她就那个脾气”,“对了,她还说了,她想跟你说的话,全在这发簪里,她说你会明白的,我是没听懂,就把原话传给你了”,“嗯,明白了……”,传志照顾父亲到卧室休息,关上门帘,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传志独步走到阳台上,看着故乡的方向,心情很是惆怅,他把父亲送来的发簪小心地存放,那是一个母亲的心意啊。在传志过往的记忆中,最深刻的莫过于贫穷,因为痛苦,所以记得。传志对贫穷有切身的感受,对一个正常人来说,贫穷是一种缺失,它剥夺了你很多的东西,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贫乏,还有精神层面的短视,同时它又赋予你一些特别的品质,比如敏感、自尊、要强、悲伤,给你一种深入骨髓的贫乏感,直观的说就是别人唾手可得的你没有,别人没有的你还是没有,这就是贫穷。这是世界强加给你的礼物,并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让这个世界更丰富多彩而已,当然,也是告诉你,你的起点在这里。贫穷所带来的缺失,还能剥夺一个人的勇气和自信,甚至于微笑,都能变成苦笑,大多数时候,传志把这种苦笑叫勉强的开心,因为这样的缺失,一个人就很难做到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如果有,那一定是带着某种虚妄的,因为不真实,年轻的多数时刻传志是偏“懦弱”的,感性多于理性,这就是贫穷的局限。很多时候这样的局限影响了个人的判断,使人委身于其中,现在他已经跳将出来。“一个人的失败不能怪环境,要怪他自己”,他已经深知这个道理。传志之前害怕的原因是,钟雪是城里人,而母亲对他说过,以后找媳妇要找农村的,时过境迁,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其实这句话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内涵,它只是一句话而已。

“哥,你回家接咱妈吧,嫂子也在这儿呢”,晚上的时候妹妹给传志打了个电话,一切终于如释重负。“明天起开始戒烟”,传志在床前自顾自地说到,很快鼾声四起。和钟雪相恋五年了,她终于是懂他的。说起他们相识,是一个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传志毕业的时候林城的治安还不太好,钟雪那个时候已经算得上半个白领了(转正期间),有天下班的时候被一个骑电动摩托的小混混抢了包,彼时的传志刚好练过两年的截拳道,没有多想,疾步追了上去,一个凌空踢翻了小混混的车,截下了对方。不过因为用力过猛,腿部肌肉给拉伤了,住了好几天院,期间钟雪一度来看望他,并执意要给他出医药费,传志当时正在面试,也没什么额外收入,就此结下了缘分。其实当时小混混抢去的包里也没多少钱,付传志的医药费都不够,可能上天也想戏耍那位仁兄一把,招来了传志,后来据说那个小混混还被判了三年(可喜可贺)。那个时候传志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跟眼前这个女孩结婚。毕竟,钟雪对自己来说太遥远了,遥不可及。但是,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他从她身上得到的,叫做信任。世界上再没有比信任更能打动传志的了。

相恋的五年里,传志没有向钟雪索要过任何帮助,即便他知道自己可以索要而且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帮助,她是从来不缺资源的。他迷恋的,是她给他的温柔和温暖,她之余她的特别。爱情上,其他年青女性给他的,都是多余和将就,因为他遇到了她。传志用自己的行为诠释了什么叫勇敢和要强,他有自己的理想,坚定不移。他知道自己的责任,从没有抛弃之心。钟雪爱他的,大概是他的这份笃定吧。可是即将结婚的日子里,她的爱人,传志,他有些恍惚了。他已经二十七岁,却还没有正式得到母亲的肯定,加上母亲之前的背景论,传志总对眼前的生活有种迷幻感,这一切是我应该得到的吗?没有人回答他。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城市户口,可是他爱她,他只爱她。深深的矛盾,深深的痛苦,使得他彻夜难眠。

在故乡的旷野上,传志拉着钟雪的手,在一道田埂上走着,他突然停下来抱住她,“你怎么跟我妈说的,她怎么突然就接受你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进门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妈’,还有,我觉得你妈思想比你解放多了”,“就这样?”,“就这样。”,“看来还是女人了解女人”,“那可不”,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首饰盒,轻轻打开盒子,“我妈说送给你的,可能不太合适了”,“没有,我觉得挺好看的啊,给我戴上吧”,他小心地护着她的头,把那枚金色的发簪别在她的发髻上,“没想到还挺好看的”,“那是我天生丽质……”,“得了吧,小心摔跟头”,他们拉着手,走向了远处的一处山丘,四野空旷,太阳从绯红的地平线上升起。“你的发间会有暖风吹过”,“是你渴望已久黎明的颜色”。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分享到: 更多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会员注册 ┆ 广告服务┆ 版权声明

Power by DedeCMS V58_BIZ_utf-8 2004-2012 DesDev Inc.
澳门葡京集团 版权所有联系我们
京ICP备12031540号-2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 新出网证(京)字 037号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216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