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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

时间:2018-01-13 23:45来源: 作者:衣衣 点击:
  

香港新界与深圳大鹏之间有一座小岛,岛上住了十多户渔民。他们大多年过花甲,依旧过着靠海吃海,与世隔绝的日子。

岛南端近几年开发,设施比较完整,北端则更加原始。原先住在岛北的人家渐渐迁到了南方,现在岛北只住着岛上最年长的老人,她的老伴很久前去世了,唯一的女儿在城里做工,近好几年都没回来。

阿华如往日一般收网归来,踏上了去老人家的林路,这条山路几乎是他自己踩出来的。老人于他有恩,近几年老人记忆急剧衰退,腿脚不便,他便每日收网后去看看,给老人收拾收拾屋子,做一顿饭。

进屋时老人正坐在堂中,她的腰已不能伸直,只得微弓着背,嘴里念念有词。阿华看也不看摆在堂上首的土地神,直接进了厨房,将打到的零星小鱼连同网一起放在桌上,准备倒出来做饭。他看着十多条被困在网里,放弃挣扎的鱼,思绪一瞬好似飘到了别处,眉头皱了皱,不禁吐出一声叹息。

阿华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老人才结束祈祷,看到阿华。阿华笑了笑向老人打了招呼,老人似是想了很久,惊喜地答道:“诶呦,阿华,你都这么大了!你怎么没和翠花一起去城里那?”

翠花是老人女儿的名字。阿华见老人的反应见怪不怪,把菜布置在桌上,复述了一遍几乎每日都说的话:“阿婆,翠花去城里20多年了。当年家里只有条件送我兄弟俩一个走,我把机会让给了弟弟,就一直留到了今日。”阿华把老人慢慢扶到餐桌前,老人只是喃喃,“20多年了。。阿华,我是不是又记错了?”

阿华没有回答,只是把筷子放入老人手中,“阿婆,饭要凉了,我们快吃吧。”

“好好。” 老人拿起筷子又拜了一遍山神,才准备吃饭。她看一眼已经在吃的阿华,问道:“阿华,你今天拜土地神了吗?”

阿华停了一刻,方敷衍地点了点头。老人似是满意,又叮嘱道:“土地神是我们岛的灵魂,我们依岛而生,靠海生存,不能忘记,这便是我们的根。”

阿华看着菜,没有说话。老人吃了几口,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阿华,翠花最近来看我了。她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以前那样,白白嫩嫩,跟个黄花闺女似的。”

阿华听到抬头,“翠花回来了?”

老人笑笑,“可不是嘛,你看,她还给我盘了头发。”说着扭头,阿华果然看到了和老人平时不一样的盘头,心下疑惑,问道:“那翠花现在在哪里?”

“翠花说现在她不住在这里,她说过几天会再来看我,到时候你再过来,就见得到她了。”

阿华不解,岛上若是有人回来,一定会从南岸船舶停靠处上岸,他每日在那打渔,怎么会没见到有人上岛呢?

兴许是老人糊涂了,又自己扎了头发,阿华想。看着老人高兴,阿华没有说什么。


后来,阿华去看老人的时候,有好几次老人都说翠花刚来过,还帮她做了事情,送了东西。去北山上老人的家只有一条路,但是阿华从来没有碰见下山的任何人。阿华确实注意到近日老人家里频繁移动的某些家具和更加清洁的地板,却唯独从来没有见过翠花。

老人的身体一天天衰弱,阿华更加频繁地去看她,有时会见到老人对着空气说话,唤着翠花的名字。老人问阿华怎么不和翠花说话,阿华只是笑笑,说自己和翠花没有话讲了。

再后来,老人走了。阿华倒是真正见到了翠花,不过在城里打拼多年的翠花已俨然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都市压抑的憔悴和岁月剥削的沧桑。安葬了老人,翠花希望阿华帮她一起整理老人的遗物,阿华应了,二人便一起来到老人的屋内。

转了一圈,翠花讶异道:“这堂上的土地神怎么不见了?”

阿华看着空空如也的拜堂,目光闪烁,好像终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他只是说:“许是和阿婆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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