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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窗

时间:2018-04-27 10:20来源: 作者:寰光 点击:
  

记忆中的老屋是处在一片崇山峻岭中的。

在我的老家,方圆百里只有一个比较大的镇子,除此之外,更多的便是如星星般散落在山间的小村子。村子与镇子之间,用宽阔并且平整的黄土路连接着,每年过年镇子上的集市,都会聚集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成群结队,举家一起或走路,或坐车的来到镇子上赶集。而这,也是童年的我,每年最盼望的事情了。

老屋所在的村子,叫做南村。

整座村子依山而建,房屋层层叠叠,一直从山脚下延伸到山顶。

山的对面,依然是山。

两山之间有条小溪,但早已经干涸了。只是在每年雨水多的时候,才会从大山的深处传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不久便可以看到一道略显浑浊的水龙沿着干裂的河床,从山前呼啸而过。而这个时间可能是四、五月份,也有可能是七、八月份,但每年他只会迟到,决不会失约。

童年的我们,在小溪里没水的时候,会在河槽里捉迷藏;有水的时候更好,我们会从家里拿来铲子,玩起堵水坝的游戏。这个时候的父母们总会在各自家门前远远地望着,一到午饭或者晚饭的时候,便开始大声疾呼,我们随之作鸟兽散。

我家离小溪离的最远。

沿着傍山的碎石路一直往上,在快要接近的山顶的时候,能够可以看到一片颇为平整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小院儿,正面月台上有三间窑房,左右两边还各有一间瓦房作为配房。门口有座水井,院子里有一棵梨树,一棵苹果树,院门外还有一颗粗壮的核桃树。最为奇特的是,正面的三间窑房居然是双层的,也就是窑房的屋顶上居然又有三座房子,黑瓦铺顶,灰白色的墙面。不得不说,十里八乡的村子里,只有这间屋子是双层的。称得上是独一无二,鹤立鸡群。

这里,就是我家的老屋。

家里的人习惯称上边的二层屋子为上房,下边的三间屋子为底房。我跟父母住在底房东面的第一间房子里,剩下的两间底房一间是我叔叔的,另外一间是我的姑姑出嫁之前所居住的,后来被当做了仓库,存放一些日常的杂物。而我的爷爷则是在上房的正房居住,旁边的两间上房则是空着,并没有其他人居住。

爷爷所在的正房有一个特别大的窗户,面向着院子里,有点像现在流行的落地窗。听爸爸说,房子刚建好的时候,好像这个窗户并没有这么大,只是留下了一个通气所用的纱窗,外边用一层宣纸包着。后来慢慢地玻璃出现了,于是爷爷便把这个窗子扩开,装上了一块巨大的玻璃。若是你早上在对面的山上望去,这块儿玻璃会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颇为瞩目。

爷爷其实原先也不住在上边的,但好像也是自从装上了这块儿玻璃开始,他便住在了上边。不过在我有记忆的年岁开始,这个窗户便存在了,而爷爷也一直没有下来过。

童年的我喜欢在院子里玩泥巴,那个时候我的父母都很忙,不能经常在家看着我,所以看管我的重任就落在了爷爷肩上。那个时候我往往一抬头,便能看见爷爷坐在窗边,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瞟着我这里。

我其实从小挺怕爷爷的。

爷爷的祖上也算得上是家底殷实,不过后来因为打仗的缘故,我的太爷爷带着年纪尚小的爷爷逃难到了南村,安了家。也许是童年战争阴影的影响,爷爷从小便立志要当兵。新中国成立后不久,爷爷便不顾家里的反对,一个人跑去当了兵。可当时的他已经跟我的奶奶成了亲,他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年,每年也只能偶尔回来一两次。奶奶是个本分守旧的人,觉得既然成了亲,便要一切以爷爷为主,所以几年来没有丝毫的怨言。后来五六年过去了,突然有一天爷爷回来了,说是在也不会走了。奶奶既惊讶又不解,但她依旧一句多余的话也不问。

爷爷带着奶奶离开之前太爷爷所建的祖宅,来山顶上建了三间窑房,之后就过起了侍奉土地的日子。在那个年月,哪里有现成的土地,想要种地只能自己来垦荒。因此爷爷总是早出晚归,有时更是一整天都呆在地上不回来。奶奶虽然心疼,有心相劝,但她自己能做的也能是每日准时准点地用饭盒把饭带到地上,不让爷爷挨饿罢了。就这样,一两年过去了,十几亩的荒地还真的让爷爷开垦了出来。

农民有地,心里便不慌了。之后的几年我的父亲,姑姑,叔叔相继出生,家里也变得热闹了起来。我的父亲性子木讷,但心里明白的很,跟爷爷很像;叔叔则性子十分地跳脱,往往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事情来;姑姑性格文静,能吃苦也懂人心思,性子随了我的奶奶。由于家里人多了,父亲他们也一天天长大了,于是原先的三间窑房便显得有些局促。爷爷大手一挥,决定扩建了。

父亲说,不如多修两间窑房,跟原先的连在一起,凑成五间,这也是这一带格局最多的一种。

叔叔说,不如修成二层小楼吧,既不占地方,还能赶一赶潮流。

姑姑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笑着跟奶奶在一起做针线活儿。

爷爷吧嗒了几下旱烟,眯着眼睛似乎是寻思了一番,而后冲着叔叔点了点头。

其实爷爷之前是一点烟都不碰的,这也是当兵多年留下的习惯。可自从回家后,天天开荒种地,比之前在部队上还要累得很,每天晚上回家后,浑身都疼的睡不着。奶奶实在心疼爷爷,便找人讨了做旱烟的配方,自己做了起来。说真的,自从有了这个,爷爷每天干完活儿之后,抽上几口,的确能缓解不少。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我没见过我的奶奶。

在我出生的时候,奶奶便已经过世了。听母亲说,奶奶是在她跟父亲结婚的前一年去世的,她也没有见过奶奶。不过父亲说,奶奶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岁数大了之后也一直很精神。这个我知道,因为每次看到奶奶牌位上的照片的时候,我都会感到惊艳。

爷爷奶奶虽然是包办婚姻,但一直感情很好。好像就是在奶奶去世后不久,爷爷便在上房居住了,随后还让父亲将小窗改为了大窗,宣纸换成的玻璃。

如今我快三十岁了。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便搬到了镇子上。父亲本不愿走,因为爷爷不愿走,他要照顾爷爷。可爷爷很生气,不惜拿起拐杖狠狠地打了父亲,逼着他搬了家。

就在不久之前,爷爷去世了。

爷爷在医院住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在病房里,主治医生说,爷爷身体里有几十颗的炮弹碎片,这些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存在了几十年,说完眼睛便红了。我的父亲、叔叔、姑姑们这才知道当年为什么爷爷不当兵了,也知道了在他们小时候,为什么每晚都能听到爷爷略显痛苦的呻吟声。一时间,他们望着手里的X光片痛哭不已......

父亲跟我说,爷爷去世之前最后的愿望是让我回到老屋,在他一直留恋的窗边看看。

老屋不久之后也要被拆掉了,这一块儿要整体规划为生态保护区以及旅游观光区。村子里的人不是早已搬走,就是在最近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今年的雨水很少,山前的小溪并没有水龙出现,说句实话,我也好久没见到水龙腾空的景象了。目光触及,只有干枯开裂的河床。

我缓缓攀到山顶,沿着台阶上了上房。

我其实不太明白爷爷为什么非要我来看看这扇窗户。

在我的印象中,透过这扇窗户,的确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色,山花耀眼,群荫汇聚。

但这些景象童年的我早已不知看过了多少次了。

缓缓打开布满灰尘的旧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沉重木门,我一眼便看到了那扇童年里最为闪耀的物件。

景色如初。

我欣赏着。

突然,我浑身开始发抖了起来,一下子趴在了窗子上。我猛然发现了小时候的从来没有注意到事情......

对面的山上,有一棵无比巨大的柳树,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记得当年风水先生说过,生前造福无数,死后才能得到这么大的柳树庇佑。那时候我还小,并不太懂这番话的道理,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美,很安详。

那里是奶奶的坟。

我乍然明白,爷爷为何如此留恋这个窗子了。

远处是死去的人,近处是活着的人。

窗内是尘封的回忆,窗外是耀眼的希望。

爷爷的窗,就是爷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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