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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岁月里

时间:2018-04-27 10:28来源: 作者:而山 点击:
  

每次看到给老太拍的照片都会落泪。

老太是2017年暑假走的。我回老家的那天,刚踏进门就哭了。平时回家的次数也不多,和老太在一起的时间就更不多了。老太不会说话,小时候就听奶奶说,老太也听不见。但是每次回去我们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她会时不时的看着我们笑,有时还兴奋地发出“哒哒”的声音,让我感觉她其实是能听见的。妈妈告诉我,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外面放烟花,老太在屋内,好像突然能听见了,向我妈比划着说外面放烟花了。

我是信老太能听见的,每次回去我都会到她的面前拍一拍她,跟她比划着说我回来了老太。这时她就会“哒哒”的笑着,拉着我的手跟我比划,尽管我并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老太是爱干净且有脾气的,每次回老家小孩子一多,屋里的地上就乱七八糟不像样子,她就会拿着扫帚边扫边敲地敲床,有调皮的小孩子不理她或者和她“对着干”时,老太嘴里就发出“哒哒”的声音,好像在指责小孩子,眉头皱起来,生气的样子显露无疑。

老太还有点抠门,听奶奶说,她很有钱,每次爷爷及爷爷的兄弟们给她钱用的时候,她都会把钱藏好,自己买点小零食吃,尽管她也没有牙,嘴唇凹陷,只能用舌头扁碎食物。平时除了这个其他地方都用不着花钱,当然会有很多富余。我是知道的,老太有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的都是红色的毛爷爷。可是在我看来,老太是很大方的,我回家的时候,她还是会悄悄拿出好吃的给我。

老太不是先天性就聋哑,是在她十岁的时候发了高烧,当时没有条件去医院治病,之后就落下了病根,不能说话也听不见了,自那以后就这样过着日子。

我的记忆都是老太老了之后的,听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好看,只是没有年轻时的照片留下了。

每次回到老家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靠着墙,眼睛微眯着朝着面前空旷的水泥路和田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只知道麦苗长了一茬又一茬,夏天时有夏天的风,油亮亮的叶子透着阳光;冬天时也有冬天的风,好像转眼间就从夏天移到了冬天。有时候家里的那只狗会趴在旁边,看着她,陪着她,不知道独自捱过了多少个安静的夏天和冬天,她仍然是朝着门前那一片地和空旷的马路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在数着光阴或者一片空白。对于老人们来说,日子可能只剩下夏天和冬天,用自己的生命同每一个炎热、寒冷作斗争,多希望生命可以多记录一个春夏秋冬。

人的一生有多少故事呢,但是最终的生活却是如此这般地平淡,真的淡成了水一样的日子。老太前半生也有过少女的天真与活力,然后年芳十八九嫁给当时二十左右的老太爷,结婚生子、带孩子,孩子长大成家独立,在那个年代,总是要想方设法让孩子不至于饿死而操劳忙碌,于是操心完所有的事之后就开始了眺望的后半生。

每每想到老太日复一日春夏秋冬坐在门前晒着午后的太阳,等着时间慢慢过去,等着一天慢慢消逝,就觉得苦涩却又平静。

回家的时候爷爷时不时跟我说起以前五八年的日子,那时候没有食物,只能啃树皮啃草根,甚至连树皮都啃光了,一家人饿的发慌,家里的大人出去要饭,一天也要不来半碗饭,煮的汤很稀很稀,和白开水差不多,爷爷说那个时候他可以一顿喝五六碗,在那个时候也很难想像他们是如何生存的,然后就哭的不能自己。

奶奶说:老太一生也算好,后半生总算没受过什么罪。想到老太从春天降落,又在几十年后,经过每一个漫长的隆冬,坐在门前,看着远处的田地和凛冽的白杨树枝,在干涩萧肃的冬天静静地等一天的暖阳下山,然后搬着小板凳回到屋里。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夏天,静静地躺在小屋里,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再也没有人在家门口,在空旷的乡村,坐着小板凳,慢慢的晒着下午的太阳,看看小狗再眯着眼望着远处。

如今,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但那种场景又好像仍然存在脑海。不同的是,现在只有一条狗趴在门前呆呆的凝望着远处的树干和空旷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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