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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竹老吴

时间:2018-02-24 17:41来源: 作者:入若耶溪 点击:
  

老吴是语文老师,也是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

开学军训那会儿,大家都穿着迷彩服,戴军帽。帽檐下的阴影遮住各自的面孔,叫人丢面相逢不相识,好不郁闷!那时大多是瞅着别人的鞋样认人的,至于别人第二天换了鞋,那该有人倒霉,找不到自己位置了。某个军训的炎炎午后,我正认认真真的记忆旁边人的鞋的模样,忽然视线捕捉到一双夹趾大板拖,目瞪口呆之余,更想一睹勇者尊荣,于是用余光细细打量,只见来人并未穿迷彩服,矮墩墩的身材上戴着一顶米色圆边帽。那人随手抓下帽子,潇洒的甩开膀子,呼呼扇风。这时,即使是着白晃晃的七月烈日,也照不亮这黝黑如斯的,方块脸。我私下类比李逵,竟只差那络腮胡扎,心念此处,已是强忍不大笑出声。

当天晚自习许多垂着湿头发的女生姗姗来迟,和班里男生的了许久的老吴没有一句指责,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男生今天表现很好,很绅士。我偷眼看见一些女生白头埋得很低,很久才抬起来。

当晚老吴让我们写一篇军训感想,我搜索枯肠无果后,举手问老吴可不可以写诗歌,“可以,可以啊。”当时老吴眼底闪现的璀璨光亮,我很久以后才渐渐读懂。而当时,我只是草草敷衍了。

初一的一节自修课上,大家正安静的做作业,边角的男生却嬉笑着诽谤我旁边的一位女生,感情这一直默默无言的女生竟是个深藏不漏的汉子,只见她猛然抓起的一本作业本径直朝男生方向飞去,作业本在空中划过一段完美的抛物线后轰然落地。说时迟那时快,老吴已打开教室门,扫视一眼佯装不知的我们,冷然喊出那女生的名字,停顿了一会,上空那到冷峻的目光在我头上凝固,我只觉得脖颈发凉,忍不住往作业堆里蜷缩。然后,老吴也喊了我的名字,你也出来一下。那时候,老师对付某些不停管教的学生就往往是先叫到教室外,语重心长、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终于使他们浪子回头。我自然是不愿成为不良分子,却也只能无辜又茫然的挪到教室外。老吴训完那女生后片打发她走了,外面只剩我和老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不知道。”我的目光粘着地板,有点不太适应老吴暴风雨前的平静,然而出奇的这次谈话老吴从头到尾都不温不火,可我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听到老吴说我上课声音太大、太吵之类的,末了又叹口气,“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听不进。”这时我才疑惑的抬头看了一下老吴,他脸上有笑,很苦。

后来,我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当时就读的是一所乡镇中学,比较落后、保守,老吴就是典例。不知从何时开始,劳务开始叨念,“要矜持,不懂的查字典。”我并不知道矜持是什么意思,翻了现代汉语词典后仍是云里雾里,直到有一天,我朋友丢了发圈,只好用一个系着淡紫色丝带的发圈,她有些担心地问我,会不会太花哨,我说没有没有,可好看了。那天下午我再遇到她时,她已经扯掉了系着丝带的美丽发圈,头发有些凌乱地散着。我走过去,理了理她的头发,用一段红绳轻轻拢起来。这是一滴眼泪滴落,她告诉我,老吴一直以来说的要矜持说的就是她。

不知就已到初二,一种惶恐感像瘟疫在班里传染,病原体就是家访。某个看似风平浪静的午后,我正在家里吃饭,远远地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来人正是老吴,我仓皇扫视了一下这逼仄的小屋,碗筷凝固在空中,不知所措。老吴却带着愈发和蔼可亲的笑容走了进来,这然我想起下乡关怀贫困山区儿童的上级领导。再后来,一个住老师家的同学私下告诉我,老吴在训A时说,A的家庭条件比我好,资源比我好,但这次考试怎么就被我超过了之类的,我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听不清后来那个同学又讲了些什么,这些也许在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一些敏感的心灵来说确实不可接受。心底渐生一种愤恨。所谓家访,也在直观上审视学生的家境。

初三换班,像洗牌一样,有些人被打乱,有些人被重置,而我,阴差阳错的又被分到老吴的班里。在距中考一个月的晚自习下课,老吴把这个班里他之前带过的一共带了三年的学生叫到办公室。照例是一个个谈话,轮到我时,当头一棒便是“你呀,太爱表现。”漫长的谈话结束后,我几乎是踉跄着逃回寝室。深夜,我抹着眼泪在日记里反省这三年来的种种冒失。终于还是发现,老吴是对的。

上高中后,我偶尔会在空间里发表自己的小诗,写得好的,老吴也有给我点赞,三年前那些自以为是的话终于在这里得到成全。

刚接触高中语文教育时,觉得初中语文教的好烂,现在想想,却又是犯了浮躁自大的毛病。老吴的语文功底其实比我想象中的更为深厚,但初中的语文教材不能很好的施展这些才华。老吴是个好语文老师,也是好的人生导师。漫漫人生路上,能遇见想老吴一样知己直言的人,幸运之余更多的是感念,感谢老吴们的教诲、引导,终于雕琢出一代代美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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