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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东涛

时间:2018-02-24 17:52来源: 作者:芦草沟小丁 点击:
  

东涛是我临时取的名字,我怕他家人看到。

有一年冬天我和老婆坐长途车在玛纳斯车站中转,还没下车我就想到,这是东涛的老家,他说他家在车站附近的某个巷子里,东涛这么酷不知道有没有在玛河里游泳时捡到过玛玉——新疆玛纳斯盛产番茄和碧玉!但东涛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东涛很酷的,至少我认识他这几年是这样的,一米八的个子顶着方形的脑袋,身材壮实但不胖,步伐坚定有力,神态炯炯感觉正在奔赴某个任务,讲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脊梁很硬,绝不退让半步——但很怪,这让我们大家觉得亲密。

东涛艺术学院毕业,搞过考古,做过老师,最终以设计师身份在社会谋生。他设计水平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很NB的,熟谙包装设计、广告设计、装修设计,我的老板私下给我说,像东涛这样设计娴熟,并且知道每种材质特点,能精确的把设计稿件在现实中完美呈现的是绝对的人才。老板识才,给他开总监标准工资,比老板自己的月薪还高,这让大家很是嫉妒羡慕,但并不恨,大家都半开玩笑的叫他声“总设”。

我最终没有弄清楚东涛的年龄,只知道我们认识时他已经三十好几了,他的家离单位10公里多,他每天步行往返锻炼身体,健硕无比,婚后的“总设”多少有些变化,变得“温和”许多,居然在喝酒的时候开始学着夸人了。不久后,东涛搞定公司老板,让单位注资帮他一起开一个独立设计事务所,打工的东涛一跃成为老板了,然后他女儿也顺势诞生了,一切都完美。

就在这时,东涛失联了,听说是病了不想让我们知道……。

二零一七年的九月,我三十二,成了当地事业单位的一名“年青人”小丁,刚好碰上机关的设计大赛,我向“失而复得”的东涛约稿,大概两周后,东涛给我一套设计稿,并一再向我表示歉意,因为仅提供了一套设计稿,给朋友做活,至少三套,但因为身体抱恙,如此云云,其实我已经很满意了,也替他高兴,觉得“总设”大病归来又要起飞了,同时替他难过,东涛为了治病卖掉了房产,关闭刚开张的公司,一定很受打击,便半开玩笑地在网上吐槽说“总设”呀,和我一起来的都是二十二的,我一个“老丁”突然变“小丁”了,何其郁闷呀,东涛安慰我说“加油,老丁,生命不止,奋斗不息……”

十一月初,东涛的设计稿入围了,因为版权书的问题,我在网上联系东涛,久久未有回复,打电话居然也关机了;月底获悉东涛已过世,丧事办的很低调,说东涛专门嘱咐家人不要告诉任何外人——我拿的是我的朋友设计师东涛的遗作。愧疚之感从未如此真实,生命中的最后时刻,“总设”是如何倾尽力气为人生的一个小小的幼稚的过客设计好最后一稿的呢?然后究竟用什么样的心情鼓励地说:生命不止,奋斗不息!,娇妻稚子是不是正伏在病床边默默抽泣?“生命不止,奋斗不息”!年少时觉得此话励志,现在只感觉苦逼。

我想起,一五年的夏天,那时东涛刚刚“失联”,忙完一天的工作,我在时差眷顾而久久不落幕的金色黄昏里看到书架上东涛艺术学院毕业时拍下的纪念,那是一张扶门半掩的裸照,东涛神情严肃,目光炯炯,似乎要马上奔赴一个重要任务,他出发时正是年少,就如他多年后归去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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